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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怎地不怕,但至少趙某還沒因為聽到長寧郡主的名字,就嚇得把什么都吐了出去?!壁w昌義諷刺道,看著妻子蒼白怨怒的臉,接著道,“建康,長寧,朝歌三人目前結盟穩固,焉州只怕無人能動的她們,你若想東山再起,便往北去,投入小王公子門下,或是往南,求你師父收容?!?
“也可以先和師父會面,聽說他老人家近來也漸漸膩煩在江湖上漂泊,不如趁此機會勸勸師父也一同投靠司徒公,接受供奉。”何錦之續道。
何雀的嘴唇咬出了血:“可小王公子生性漁色,我,我……”
“那豈不正好,夫人容貌嬌美,且出身大家,知書達理?!壁w昌義平靜道,“想必能討小王公子喜歡?!?
何雀兜臉啐了他一口,正想罵人時,走道盡頭傳來鐵門開啟的聲音。
門打開又被關上,一個人從外頭走進來。
來人通體玄衣,窄袖束腰,薄底快靴,手中提著一桿素白□□。對面三人方才抬頭看過來,她已飛身掠出,迅如清風,十丈距離倏忽越過。
何雀自地上猛的彈起,對方剛剛進入光線昏暗的地牢,視線必然會存在短暫的模糊,她趁對方掠到半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時,抬手打出一枚碧蛇針。
朝歌目光始終低垂,似乎真的被眼前的昏暗所迷惑,迎著對手的暗器,她身法絲毫不減,僅僅將白鵠變豎為橫,向前一指。
槍尖正對針尖。
黑暗中發出一聲金屬互碰的輕響,碧蛇針撞在敵人的武器上,瞬間化作一道細細的光線,朝主人反射回去。
何雀發暗器的手還未放下,肩膀上便傳來被女子指甲劃過似的痛感,碧蛇針刺穿她的布衣,擦著肌膚飛過,帶出一道細痕,從中滲出黑紅色的毒血。
“何兄?!”趙昌義叫道,聲音里滿是驚恐與不可置信。
何雀一面忙著封住自己的穴道,延緩毒血向心臟蔓延的速度,一面扭頭看去——在她身后,何錦之眼窩,嘴唇上都泛起黑青,雖然身體還保持著伺機而動的姿態,可喉嚨上,卻已有根細針在輕輕顫動。
何錦之死了。
朝歌方才不是失了準頭,沒能將碧蛇針成功釘入何雀的肩頭,而是在刺傷敵人的同時,順手解決掉了另一個高手。
何雀向她兄長的方向撲去,卻在中途就無力的跌在地上,腦海中浮現無數彩色的光點,她抖著手,在衣襟中翻找碧蛇針的解藥。
眼前的畫面變得越來越模糊,像隔著水汽,壁燈暈成黃色的圓,時遠時近。
她側身倒在地上,受傷的半邊全無知覺,就像拖著團死肉,何雀看見一雙靴子進入視線,緊接著,靴子的主人俯身蹲下,輕輕撥開她的手,拿出衣服中藏著的瓶瓶罐罐。
“哪一瓶是解藥?”朝歌笑問。
“白,白色的……”何雀伸出五根細長的手指,在一刻之前,她還想著報仇,想著奪回失去的權勢財富,可現在,她卻只求能夠活下去,即使得像普通百姓一樣辛苦勞作。
“朝某曾答允夫人,若是愿意配合,可以不將趙何兩家連根拔起。”朝歌起身,不緊不慢道,“兩位老大人并非朝某所殺,此次除了首惡定了斬刑外,余者最高不過流放,也算是完成了對夫人的諾言。”
“救,救我……”
“咱們前賬既然已經結清,今天的事情,可就得另外算了?!背韪艨諒椫?,在何雀的肩頭點開一個小洞,毒血從里面汨汨外流。
“朝大人想怎樣?”隨著毒血的流出,何雀稍稍恢復了幾分清醒,吃力問道。
朝歌抱臂,靠在牢門上,輕笑道:“朝某知道梅東魯梅前輩是趙夫人授業恩師,不知夫人隨師父學藝時,可曾聽梅老前輩說過他年輕時候的舊事?”
“舊事?”受到毒性影響,何雀反應變得遲鈍許多,努力從腦海中搜索往日的記憶。
“比如說,梅前輩到底是什么地方的人,師承哪座山頭?!背栊?,“齊國富貴人家常常有人會延請武林高手到家中坐鎮,怎么梅前輩與夫人有師徒之誼,居然沒來做過客么?!?
經朝歌提醒,許多往事漸漸浮上何雀的心頭。
梅東魯十五年前在周國揚名時,明明已經過了不惑之年,卻無人知道他是從什么地方冒出來的,師門在哪里,素日就算對著親近之人,也閉口不談往事。
何家兄妹奉上重金拜入門下后,無論如何勸說,梅東魯也不肯親自到鄭城來,最多只在女兒河南岸住下,結廬教授弟子武藝。
“師父不喜歡齊國?!焙稳该銖姷馈?
“是不喜歡來,還是不敢來?”朝歌問,接著一笑,“算了,趙夫人還是告訴朝某如何與梅前輩見面罷,有些事,還是當面說才清楚。”
何雀微微猶豫,但師徒情誼終究比不上性命相關,只好吐露了師父的棲身地點,斷斷續續道:“師父之前曾說過,等,等君子城武榜出世后,會過來瞧瞧,順便尋榜上的高手挑戰一二。若我們有事找人,可以去君子城外十里處的鄭家老店碰碰運氣。”
“多謝夫人告知。”朝歌欠欠身,轉身欲走。
“等等,解藥——”何雀在地上掙了幾步,再次對著敵人伸出手來。
朝歌歪頭看她,眉眼帶著不加掩飾的憐憫,她將白色的瓶子握在掌中,然后緩緩松開手。
瓷瓶和里面的解藥已經化作了白色的粉末,像極了一堆碾碎的冰屑。
朝歌對著手掌吹了口氣,粉末如雪花那樣飛舞在空中,勾勒出風流動的形狀和方向。
這些粉末落進干草堆,混入地上的腐土,少少的一些正好落在何雀的傷口上,卻立刻被流淌的毒血沖掉。
“對不住?!背杪曇魷厝?,顯得有些靦腆,也有些歉疚,“可朝某方才沒有答允過夫人,會把解藥給你啊?!?
何雀的眼睛慢慢失去光彩,她的手頹然落下,就像枯黃的秋葉,終于墜落到土中。
走道盡頭的鐵門再次被打開。
朝歌在離開最后一次回過頭,抬手,無聲揮出兩道掌風,地牢兩邊的燈光再次掀起一陣狂閃亂抖,緊接著全數熄滅。
“咔嚓。”
關門,落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