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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讀完后,郡守府外的百姓卻仍未散去,反而排成了一條長隊,在街道上翹首以盼。
之前元孟冬曾有言道,會根據百姓受到的損害發還財物,薛蓮與崔十一兩人,帶著自郡守府原班人馬中,仔細挑選出來的,名聲尚可的小吏們,一起搬了桌子坐到側門邊,挨個百姓進行記錄。
他們所敘述之事,有些已經過去太久,考證困難,有些屬于人口失蹤,難以尋到痕跡,甚至還有些人,口中說著漏洞百出的謊話,竭力嘗試著能不能騙到別人。
薛蓮笑的臉酸,說的口干,拿筆的手更像是綁了鉛塊,幾乎恨不得能有什么突發事件,來打破眼前這看不見盡頭的重復工作。
像是呼應她心中想法一樣,崔十一毫無預兆的站了起來。
薛蓮仰頭,眨了眨眼:“你要做什么去?”
崔十一沉聲道:“有客至。”
郡守府坐落在接通南北城門的主街道上,各色建筑在兩側林立,風柔和的搖動著形形□□的布幡,此時,一輛灰頂寬篷的大車正在街上悠悠的跑著,馬蹄嗒嗒,車輪吱吱嘎嘎的壓過石板,沒有揚起一點灰塵。
車夫的位置上盤膝坐著一名紅衣少女,明珠寶劍,神采飛揚。
在大車距側門還有十余丈時,崔十一與薛蓮便分開人群,主動迎來上去,鄭重為禮。
“澹臺姑娘。”
“崔兄,薛姐姐。”澹臺鯉笑著問了聲好,“孟冬和纖阿在不在,我替她們帶了幾個人過來。”
……
澹臺鯉的到來,仿佛是在平靜的湖面上用力砸下了一塊巨石,濺起滾滾浪花,翻騰的波濤向四周不斷蔓延,沖洗著湖中的巨石,也驚的借地勢掩藏身形魚們紛紛游動起來,露出了身形。
楚晉拎著他那把幾乎從不離身的三弦,飛身掠到了屋頂,顧蒼頭枯瘦如柴的雙手依舊抄在袖子里,佝僂著背,卻以與外形決不相稱的速度,鷹隼般閃至門前。
與此同時,元孟冬也停下和堂妹的談話,按刀推窗。
在打開窗戶的瞬間,元孟冬笑了起來,元纖阿跟著湊過腦袋,揮退了從角落里冒出來的那些衣上五音繡字,正蓄勢待發象里先生們。
“澹臺。”
澹臺鯉也微微笑道:“孟冬,今日好大的陣仗。”
她從故鄉越過重重峻嶺來此,身上還沾著山林間清新的氣息,步履輕盈,眉目純凈,衣衫上點綴的明珠仿佛是被花瓣托住的露水,在絢麗如晚霞的紅裙上閃爍,極能吸引旁人的目光,但澹臺鯉舉手投足間無意流露的那種怡然而滿不在乎的態度,又自然而然的將這些目光隔離開來。
元纖阿懶洋洋道:“昆墟少主大駕光臨,我等若是怠慢,豈不顯得齊國失禮?”
元孟冬拉著堂妹的手,雙雙跳了出來。
幼時她曾誤入奕齋,沒過多久在心中便猜到,里面那位齋主恐怕正是昆墟山主姬滄浪本人。昆墟九藪一脈相傳,每代山主都以劍為名,以姬為姓,丹宛二字,不是化名就是本名。
既然多年受人家師父指點,元孟冬和澹臺鯉之間也算的上半個同門,她含笑仔細打量著對方,卻發現澹臺鯉右手袖子斷了半截,切面光滑平整,仿佛被利器所割,連帶著行動間也有些許滯澀。
這一帶還有哪位高手,居然能傷到昆墟山的高徒?
元孟冬略想了想,猜測道:“澹臺,你是碰見朝歌了?”
澹臺鯉點頭承認:“剛剛在鄭城外頭撞見小歌,忍不住就互相試了試身手。”對元纖阿笑道,“小歌托我轉達,她今日恐怕得稍微晚些回來,懇請郡主殿下替她留門留飯。”
元纖阿抿嘴一笑。
楚晉在屋頂上無趣的打了個哈欠,悠悠轉回去屋里,不過片刻,后院中便傳來延綿低沉的三弦聲。
故友經年重逢,互相間本該有說不完的話,可跟著澹臺鯉一同進門的那輛馬車委實過于引人注目,元孟冬好奇的聽了聽車中的動靜,詫異道:“澹臺,你給我帶了一車豬過來?”
馬車中活物的鼻孔里正不算吭吭哧哧的喘著粗氣,從動靜上來看,重量也實在不算小,足夠加一個月的菜了。
澹臺鯉噴笑:“這么說倒也沒錯。”
她們對話的聲音驚動了車里的生物,一只粗厚的手從門縫中伸出來,緊跟著是同樣粗厚的身軀與另外三肢。
這俱軀殼的主人身后還有另外兩位兄臺,他們都繃著明顯不合身的衣服,從車中艱難的翻下來,連滾帶爬,口中冒著凄厲的叫聲:“下官求見高大人!”
“……”
“這‘豬’長的還挺奇怪。”角落中,郡守府內原有的某廚娘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