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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衫揚塵，元孟冬猛的剎住，刀尖順手抵在里面一位壯年男子咽喉上。

元孟冬來的太快，男子臉上先是一陣迷茫，隨后眼睛漸漸瞪大，露出難以言喻的驚駭神色：“你，你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做什么？”元孟冬諷刺的重復對方的問題，一掌揮出，隔空拍向帳篷中那團堆起的雜物。

男子臉色陡變，若非忌憚脖子上的刀刃，幾乎想要撲過去阻止。

雜物被掀開，露出猶帶熱氣的鐵鍋，瓦罐，白骨，還有……

一個被綁縛住的，活生生的女童。

緊跟而來的崔十一三人不等殿下示意，便趕緊將孩子解救出來。

堵在嘴里的麻核被小心取出，女童發出微弱的嗚嗚聲，薛蓮心疼的把她抱在懷里拍了拍，又依次探過左右手腕的脈搏，才道：“血虧失養，好在尚無性命之憂。”

析骨而炊。

元孟冬的刀尖上刺出點點血跡。

男子臉上露出一絲不甘的猙獰，叫道：“住手，你憑什么殺我！”

元孟冬瞥了地上的白骨一眼，冷冷看著他。

男子咽了口口水，指著女童道：“她爹是壞人，到了荒年還死命搜刮，我才綁了這丫頭，不過嚇唬嚇唬她老子?！?

“你說謊!”女童哭喊，“阿爹開倉放糧，還將屋子勻出來給人住，他們卻趁晚上放火，害死了阿爹阿娘，害死了阿兄，還吃了阿茹！”

“一個小丫頭的胡話，怎么能信？”男子叫道。

崔十一厭惡的看了眼男子，搜索了下帳篷中的雜物，翻出不少金珠，舉起來，問：“難道這竟會是你自己的東西？”

“是又怎地？”

“那上面寫的什么字，你總該認識？”崔十一道。

男子張口結舌：“這是我在路上撿的，哪里知道上面寫了甚？沒道理撿了金子就該死！”

“撿金子不該死，可殺人者何刑？”元孟冬淡淡問道。

“殺人者當誅！”薛蓮摟住懷里的小姑娘，咬牙切齒的回答。

“我沒殺人，我沒殺人！”男子驚慌的擺手，瞥到鍋瓦時急道，“這肉是董二吃的，他現出去了，和我沒關系?！?

“你說謊，這里只有你一個人，哪里有什么董二！”女童喊道。

元孟冬聞言幾乎氣笑了，示意崔十一給男子一把匕首，冷淡道：“用這把刀剖開肚子，看看你到底吃了些什么，如果里面沒有肉糜，我給你賠命?！?

男子顫抖著接過匕首。

元孟冬撤刀，配合的讓開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男子沉默片刻，忽然間目露兇光，猛的揮臂朝元孟冬刺去：“給我去死——”

空中濺出幾絲血花。

元孟冬兩指扣在男子手腕內側，拇指按住手背，將對方的手掌與手臂折成銳角之形。

匕首順利的沒柄而入，血液滴入土壤中。

男子低頭，看見自己胸膛上露出的刀柄，隨后喉嚨發出一陣荷荷的聲音，仰面重重倒了下去。

女童放聲大哭。

“對不住，一時沖動，給師兄添麻煩了?！睆臓I地出來后，元孟冬歉然道。

“師妹哪里的話。”學官微微搖頭，“流民太多，我等也實在很難處處監管得力?！庇值?，“我瞧師妹臉色有些不好，莫非是方才沾染了病氣？”

元孟冬嘴角了瞬間，隨后微帶滯澀的笑道：“并不妨事，有勞師兄掛心?！?

身后，知道內情的薛蓮默默看天。

殿下的確沒生病，只是剛剛在野地里抱著樹干大吐了一場。

經驗豐富的顧蒼頭對此的評價只有七個字：

“沒見過血的雛兒?！?

剛剛救出來的女童自稱阿方，已經被負責相關事宜的學官帶去另一個營地照看。

“我們選了些老實婦人，專門照看與父母失散的孩子。”學官道，“每多一位小兒，她們就能多領一份米糧?！?

元孟冬問：“諸位師兄是如何監督這些人是否善待幼兒的？”

“沒法監督。”學官苦笑，“到了如今的地步，就算發現她們有所疏漏，我們還能怎樣？若無大事，也只好當做看不到罷了，只盼她們看在口糧的份上，好歹保證這些小兒女囫圇活著?！?

陽光自天幕上照下來，光斑搖晃，卻始終趨不散這里的寒意。

元孟冬偏了偏頭，終于問出她此行最關心的消息：“流民如此之眾，君子城可有和齊國溝通一二？”

學官道：“自然是有。”接著道，“自去年年末以來，函件數發，封封石沉大海。遣使者往，可鄔郡郡守閉門不納，也只得無功而返?！?

話音未落，面前的空氣卻仿佛結冰似的凝固住了。

元孟冬的面色難辨喜怒，她望了望自己腰畔長刀，淡淡笑道：“君子城的文書，師兄方便給我一份么？”

白馬打了個響鼻。

車廂中，元纖阿慵懶的斜倚著靠枕，手中是一副簡略的齊地輿圖。她用朱砂筆在鄔郡的位置勾了個圈，隨后不知想起了什么，秀麗的臉上浮現出甜美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