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恒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自從和桃容說好了提親的事,安平更加忙碌了。他覺得自己身上有用不完的力氣,哪怕坐下歇一小會兒,也覺得是浪費時間。想想全小坑村、全鎮最美最好的姑娘,就要成為自己的妻子,他整天臉上掛著笑。無論做什么,他都覺得輕飄飄不那么費力,腳下生風。他一天往山上跑好幾趟,后院的柴很快堆滿了,夠好幾個月燒的了。一天□□擔柴,對他來說沒啥,先砍好捆好,一趟趟往回挑。然后去把田里地里翻土,又給小麥和油菜除草。不知不覺十幾天就過去了,有時候路過村口或在外面碰到桃容,兩人都是笑著打招呼,也沒有長談,但心里都是歡喜的。
天氣晴好的時候,安平讓安和把谷種用袋子裝好,天天用溫水澆,但是安和掌握不了技巧,一開始用的冷水,發不了芽。安平說不可以用冷水,誰知道再一看,她用滾燙的熱水澆,安平呵斥道:“你是要煮熟了吃嗎?我天天忙得腳不沾地,你做事怎么就這么不省心?”說著自己兌好了溫水,用手往谷種上慢慢澆。連續澆了幾天,谷種都發芽了,他又去地里把谷種撒下去。等忙完了農活,他要想辦法掙錢了。“去他娘的,可以掙錢的方式怎么就這么少呢!”他時常這樣罵道。在地里的時候,他聽見發小江朝陽和江向陽兄弟在說起燒炭的事,心里也在打小算盤,想試試,但是他以前沒有燒過,因為他這幾年都是漫山遍野找藥材賺外快的。他決定去朝陽家問問。
一進門就看見朝陽和媳婦兒在院子里澆谷種,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安平說:“哎喲,我來的不是時候,打擾你們倆了!”采芹說:“你自己早點去找個媳婦,別天天酸我們!”說著就把小板凳讓給安平。安平說:“昨天我聽見朝陽和向陽在地里說燒炭的事,我也想試試,我跟著一起去?”采琴說:“那你就去唄,這有什么難的!”朝陽拍了拍安平的肩膀說:“你這個人巧了啊,你是來找我還是來找我媳婦兒?半天看都沒看我一眼,要不我進屋去給你泡點茶?”安平推了他一把:“不讓你媳婦兒跟別的男人說話啊?瞧你那小氣樣!說正經的啊,你們燒炭算我一個,我跟著你們學可以吧?”朝陽說:“這有什么可不可以呢,那你明天早點起來,把锨和鐮刀帶上,我帶耙。哦,把中飯帶上,我去叫你。”安平說:“就我們倆和你弟弟?”朝陽說:“還有我爸啊!我們經驗太少了,我爸一起才搞得定。”安平說:“那行,我回去吃飯了,也準備準備。”和朝陽兩口子分別后,安平在路上撞見撒谷種回來的大伯安寶林,就順口說了燒炭的事。安寶林說:“我這幾天也想著這事呢,明天我和你小波哥也去,這幾天好多人都在準備去燒炭,我還說找誰搭個伙呢!”安平說:“那這樣更好了,我也沒經驗,跟著你們學吧!”一回到家,安平就迅速吃了飯,去茶園里施肥。燒炭一批沒有半個月搞不定,他要趁明天上山燒炭之前把家里的雜務處理好。
去茶園的路上,安平輕輕松松扛著化肥,老遠就看見桃容也在茶園里。兩家茶園隔得挺遠,走到自家茶園,安平放下化肥,去桃容那邊。桃容在給茶樹整枝,安平走近了,她才發覺,笑著頭也不抬地打了個招呼,手里的活也沒有停。安平說:“整枝這種力氣活應該讓男人來。”桃容說:“我爸關節痛了個把月,這陣子天氣好他才舒服點,不能讓他來。我弟在學校你又不是不知道。”安平說:“你怎么聽不明白話呢,我是說應該讓我來。”桃容說:“放心吧,以后我們倆的事都是你的事,我就在家曬太陽!”安平說:“對,你在家曬太陽帶孩子!”桃容罵道:“你要不要臉,什么孩子?”安平說:“我的孩子啊!”桃容紅著臉不理他。安平說:“來,你歇著,我來!”桃容說:“不用了,你有話快點說,這茶園到處都是人,你說長了別人就該說我們了。在外面別老說那些不正經的!”安平說:“那我說個正經事,你在家里多提下我,看看你家里是什么反應,試下口風。”桃容點點頭。安平又說:“我明天起要去后山上燒炭,不從你家門口過了,往后見面就少了,你不要亂想,對我放一萬個心吧!”桃容說:“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就是擔心你吃不了這個苦,你又沒燒過,現在都快暖和起來了,燒炭太熱了,你冬天不去,怎么現在要去?”安平說:“現在只要能掙錢娶你,什么我都不怕,再說我什么苦沒吃過?這陣子我不能給你搭把手,你做事悠著點,別太累。”桃容說:“那你帶飯是你妹妹做嗎?你不在家里,我有點擔心你弟弟妹妹。”安平說:“我弟弟有點倔,但是懂事得很,我妹妹你別看她年紀小,才六年級,她就什么都會做,一點不讓我操心。有時候我脾氣大點,她從來都不還口。我不在家,她總是把我弟弟照顧得好好的。”桃容說:“安和一天天大了,你做哥哥的不能再把她當小孩子說了,要和氣點。”安平說:“那我先去下肥料了,你平時要是從我家門前過就去坐坐,看看我弟弟妹妹。”桃容說:“好,你去忙吧!”安平回到自家茶園,遠遠的聽到桃容一邊整枝一邊唱歌:“攀登高峰望故鄉,黃沙萬里長,何處傳來駝鈴聲,聲聲敲心坎。盼望踏上思念路,飛縱千里山,天邊歸雁披殘霞,鄉關在何方?風沙揮不去印在歷史的血痕,風沙飛不去蒼白海棠血淚……黃沙吹老了歲月,吹不老我的思念,曾經多少個今夜,夢回秦關……”一聲聲,如怨如慕,如泣如訴。歌聲悠長遼遠,在茶園上空飄蕩。所有在茶園忙碌的人都忘了手里的活,從四面八方看過來,沉浸在這動人心魂的歌聲里。桃容知道自己會唱,她也喜歡唱,并且從不在乎有多少人聽見。小坑村的人都喜歡聽她唱,凡是村里放露天電影,里面的插曲被桃容聽見了,她立馬就會唱了。在大家心里,她是一朵嬌艷的可愛的美得毫無攻擊性的桃花,男女老少都喜歡這個勤勞開朗的姑娘,都不知道什么樣的人配得上這樣的鄉間精靈!在桃容的歌聲里,安平也沉醉了,他似乎進入了一個古老的故事里,恍恍惚惚。
回家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桃容心里想著怎樣向父母開口,心不在焉。江松根關切地上前來問:“累著了吧?”桃容說:“是有點累,沒事。”飯桌上,桃容食不知味,屢次想開口,總是說不出。一旦說得不自然,他們就知道了,怎么試探呢?
晚飯后,就著一點油燈的光,一家人坐著說話,手里忙著各自的活計。桃容裝作無意地說:“今天我經過安平家的茶園,長得特別好,整個茶園就數他家的長得好。”江松根說:“安平勤快,三天兩頭去料理,肯定長得好啊!”根嫂說:“我總說安平這孩子可惜得很,長得又高又俊,做事又利索,就是命苦。”桃容說:“你別老說命苦命苦的嘛!”根嫂說:“我是替他著急,這么好的一個人,就是沒有人做個媒,家里條件太差了,還帶著兩個拖油瓶,人家黃花大閨女去他家,一去就像個后媽似的要照顧兩個小的,生了孩子就更麻煩,沒有公婆搭把手。你看他那兩個弟弟妹妹,才讀到小學,往后是個無底洞,有多少都搭進去了!聽說安和成績總是全鄉第一,將來讀初中高中,一路讀下去,要多少錢啊!”江松根說:“要我說的話,黃花大閨女誰也舍不得嫁去他家,倒是年紀輕輕的寡婦可以配他,過來人吃得苦,又可以照顧兩個小的。”根嫂說:“你一說寡婦,我想起來了,這幾個村寡婦倒是有幾個,誰也配不上安平,就是有一個配得上。”江松根馬上意會了:“你說清芳吧?這主意不錯,他們倆好像是同年的,安平屬什么的?”根嫂說:“屬羊。”江松根說:“那就對了,是同年的。清芳長得也好看,還讀了高中的,又沒有孩子,多好的條件!她家里只有一個哥,雖然他爸媽去世早,畢竟有個哥,也不算苦。就是也命不好,訂的娃娃親十幾年沒出事,嫁過去半年就出事,你說巧不巧?”根嫂說:“她條件好,我怕她看不上安平吧?聽說她下半年要去鎮上信用社做事,公家的人吶!”江松根說:“那也不一定看不上,她一嫁過去,她男人就死了,現在全鄉哪個不說她克夫?你看別的寡婦都沒有她克,她男人原先一點毛病沒有,一身蠻力,跟她結了婚就讓炮炸了,你說背不背時?這兩年去做媒的也有,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有病的,長得丑的,年紀大的老光棍,一個都沒成,說不定安平她看得上。”根嫂說:“我們看著安平長大的,我好人做到底,去幫他做個媒?”江松根說:“你去吧,我說這事靠譜!”桃容又氣又急,又不好插嘴,等他們說完了,她才說:“安平自己都不急,你們急什么?我看清芳姐單身過得好得很,你們不要去討嫌!”根嫂說:“我就去探探口風,又不是一定要成,也算是做好事嘛!”
桃容萬萬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她輾轉反側,焦慮得想哭,一晚上睡不著。
安平卻渾然不覺,從茶園回去后,他吃了晚飯,交代好弟弟妹妹在家和上學的事,早早睡了。第二天一大早,安平起來吃了早飯,用一個布袋裝好中飯和一熱水瓶水,拿著锨和鐮刀在門口等。不一會兒朝陽和向陽來了,朝陽的爸爸江福海也來了。安平說了大伯和堂哥也要去,福海說:“怪不得剛才從他家門口過去,你大伯說要找布袋帶飯。”于是一行人一起去大伯家。一到門口,安寶林和安小波剛好往外走,安平跟伯母打了個招呼,閑聊了幾句,大家出發了。一群人熱熱鬧鬧,有說有笑,上山的路上越走越熱,兩個長輩把外衣扣子打開,敞懷穿著,幾個年輕的都脫掉外套,拿在手里揮舞。安平鼓足了干勁,像要奔赴一個必勝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