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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溺過一場水,忘記了許多事情。”羅小小指了指腦袋,陷入了沉思中,“但是做夢的時候,我好像看到過那些我忘記的人和事,雖然畫面很模糊,清醒時又都忘記了,可我知道它們對我來說很重要。”
“看來他們是用溺水的偽裝來掩蓋了九年前那場悲慟的事實,這樣就合理地向小小解釋她為什么那么怕水了。羅阿姨,果真好手段!”寒潭似的眼睛閃爍了一下,鄭寒清突然把手遞到羅小小的眼前,羅小小下意識地閉上眼。鄭寒清輕輕觸碰了下她的眼睫,收回手,指頭上粘著一顆晶瑩剔透的淚珠。
“你為什么哭?”原本以為她臉上濕潤的東西是雨水,可當瞅見她眼睛周圍那圈淡淡的紅暈時,他知道她剛才哭過了。聯想起何尖尖那通電話,不難想到是哪個混小子傷了她的心。
羅小小揉著突突的太陽穴說:“因為難過。”
鄭寒清問:“頭疼?”
羅小小指了指太陽穴,手指順著耳朵根滑到后腦勺說:“感覺有東西在這里跳動,我能聽到它的聲音。”
后頭神經痛。過度的緊張、壓抑、悲傷、疲憊,長時間睡眠不足都會引發這種癥狀。
鄭寒清解開兩個人的安全帶,抱著羅小小的肩膀說:“小小,你坐過來。”他雖然沒有使多大的力氣,但那堅決的態度卻令羅小小不得不服從。
她不知道這位剛剛讓她叫他哥哥的鄭先生想做什么,但她直覺告訴她對方不會傷害自己。她背對著鄭寒清往他身邊挪近了一些距離,無力的身子佝僂著像一張開了弦的弓。
鄭寒清看到她彎腰弓脊的頹廢模樣,心里很不舒服,他的雙手搭在她的肩膀,向上向后扳她的身子。
羅小小覺得那雙手像鐵鉗一樣夾在骨頭上,非把自己彎了的骨頭掰直不可,但她并不生氣和痛苦,而是感謝對方這樣做了。因為頹廢同樣不是她喜歡的風格,她希望自己可以像他一樣坐得筆直端正,保持著活力抖擻的精神氣,信心十足地面對生活。
給羅小小開了開肩,鄭寒清把左手緊箍在羅小小的肩頭,右手的四根手指指腹按在她的頭頂上,力度由輕變重,再重,更重……
“第一次嘗試,力道可能掌握不好,疼了告訴我。嗯?”
“嗯。”
剛開始時,那種力量剛剛好壓制住了竄上頭的那股疼痛,羅小小覺得很舒服,她像被撫順毛的貓咪那樣慵懶地哼哼了兩聲。
但是不久,舒服的感覺大概持續了三分鐘,隨著頭頂受到的壓力越來越大,惱人的疼痛被巨大的壓力取代,她感覺似乎有座山壓在頭頂上,脖子都快要彎掉了。
如果不是他穩住了她的身體,她想她一定會被壓垮的。她終于忍受不住了,右胳膊曲起向后上方伸出,抓住了他的手背,阻止他手下的動作。
“很疼。”
鄭寒清聞聲停了下來,手從羅小小的頭頂拿開,問她:“是頭很疼還是我把你弄的很疼?”
羅小小突然轉過身,朝鄭寒清勾唇笑了笑。別人笑時,眼睛或多或少會變小一點,她笑時,眼睛比平時還要大一圈,圓圓的,亮晶晶的,里面盛滿了愉快。
那眼神讓鄭寒清如遭電擊,通體震顫了一下,他愣愣地望了她一秒,忍不住伸出手去,但在觸到她臉頰前思維清醒了,他收回手,低頭輕咳了一聲掩飾過去。
“以前我老有頭重腳輕的感覺,今天尤為明顯。但是現在……”她水潤的眼睛直視著鄭寒清的眼睛,“我現在感覺從未有過的輕松愜意。嗯,對了,剛才似乎感覺有股火從頭頂竄下來,跑到了這里來了。”右手四指并攏穿過下巴放在自己的左肩膀上,左左右右地摸了一會兒,找準一個位置對鄭寒清說:“是這里,我摸到一個東西在跳。”
鄭寒清說:“你把手拿開,讓我瞧瞧。”說著,他把左手的兩根手指并攏放在羅小小左肩膀的脖子根處,靜靜地感受了一會兒。右手又做同樣的動作放在她的右肩膀上。左邊跳動的厲害些,右邊雖然也有跳動,但是跳動的很微弱。
“過來,坐直,別塌肩,好。”
“胳膊自然垂下去。對,右胳膊也是。”
“可能會很疼,這回疼了先忍耐一會兒,不要說出來,馬上就好。”
羅小小按照鄭寒清的要求,維持著端正的坐姿一動也不動。擱在肩頭上的兩只手稍稍撥開她的衣領,直接接觸到她的皮膚。
羅小小很不喜歡與別人有肢體上的接觸,除非那人是很親近的人。但在人群中行走時,避免不了摩擦碰撞,有衣服隔了一層還好,皮膚上的直接接觸更讓她受不了,若是不小心碰上了,烈日當空的天氣里也能升起一陣惡寒來,然后就是瘋狂的洗澡。夏天里,她從來不穿短袖短褲之類的服裝,就是不想碰到別人的皮膚。
有人笑她保守,有人笑她古怪,她還差點因此喪命。
在張晴柔家學游泳時,那次羅小小下水不久,腳突然抽筋了,她在水里撲騰著喊救命,池野跳下水救她,都游到她跟前了,她卻拼命遠離池野往水里沉,后來池野打昏她,才將她救上岸。
張晴柔家的醫生說她這是一種心理疾病,得治!但她不覺得這是病。她的姑姑是最好的心理醫生,如果她真有病,姑姑會不告訴她嗎?
鄭寒清,鄭寒清,鄭寒清!
她可能真的叫過他哥哥,他可能曾是她很親近的人。要不,這樣的碰觸她早就受不了了!更不要說心底竟然涌起了莫名的熟悉。多么理所當然地親密,仿佛本該就是這樣的。
鄭寒清按在羅小小脖子根處的指間用力點進她的皮膚,一會兒,然后放開。羅小小感覺到胳膊內有兩股熱流噴薄欲出,它們順著她的手臂極速而下,到達掌心,最終化為虛無。
一個動作周期持續十秒,如此重復了幾個周期,火在一點點地變弱,羅小小驚奇地發現她的頭不疼了,身體也沒有之前那么疲憊了,而肩頭上的疼才剛剛開始,但鄭寒清剛才說過不是她叫疼,她便咬牙忍著。
“你為什么難過?”鄭寒清突然問,聲音輕柔溫和,語氣平淡,話語里隱藏的小心翼翼不會被人輕易發現。
羅小小覺得難為情,小聲道:“我能告訴你嗎?你聽了會不會笑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