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木正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番外——===
她兩歲時,他十歲。他抱著趴在他臉上咬他鼻尖的小奶娃,急切地呼喊自家媽媽:“媽媽快來,小小要把我的鼻子吃掉了。”
她四歲時,他十二歲。她的膽子忒大,竟然偷偷玩起了炮竹,結果被炸了一臉泡泡,疼極了,也丑極了。疼的時候她不哭不叫,卻被丑給嚇哭了。只因為醫生嚇唬她說:“再玩炮竹,你會越變越丑,長大就沒人要你了。”
她滿臉泡泡的樣子真的很丑,慘不忍睹像只小癩蝦蟆一樣。但她一哭,他就心疼了,狠狠地瞪了醫生一眼,轉身柔聲地向她保證道:“小小不哭,長大了沒人要你,我要你。”她信以為真,破涕而笑。
她八歲時,他十六歲。她小小的腦袋從一樹茂盛的枝葉中鉆出來向樹下的大人們炫耀。樹有兩米高,枝葉茂盛卻禁不住壓力,很容易折斷。大人們用盡手段哄她下來,可是見過世面的小女孩已經有自己的主見了。大人們只好把他從書房叫出來。他站到椅子上面對樹上的她說:“小小,哥哥抱你下來啊。”
只有一句話,她就松開樹枝撲進他的懷中,她對他有無人可及的信任。
她十歲時,他十八歲。她看到一個哭花了妝容的新娘子,揚起小臉向世界宣布:“將來我嫁給寒清哥哥的時候,我就不哭,我會一直笑。”
后來,每每有人迎親出嫁,大人們總打趣他說:“寒清啊,趕緊長大吧,把你那個急著出嫁的小媳婦娶回家。”每次聽到這樣的話,他都是一笑而過,不氣不急不羞不惱。
嘴長在別人身上,他管不了,腦子長在自己身上,也不會丟,隨它去吧。可一句話被人反反復復地說,時間久了,假的似乎也能變成真的了。
她十二歲時,他二十歲。她留著一頭及腰長的頭發,長發飄飄的小公主還不會自己梳辮子,纏著他要他給她梳,而且舉著十指強調說:“寒清哥哥,至少要十根哦。”
辮子編好了,一共十八根。他坐在樹蔭里看她在陽光下蹦蹦跳跳,那滿頭的辮子飛起落下,飛起又落下,讓他想到了希臘神話中的“美杜莎”,那個美麗的蛇發女妖。這時她突然回頭沖他笑,明亮的眸子里滿滿地都是他的影子,那瞬間,他覺得自己就要化身石像了。
她十三歲時,他二十一歲。他站在病床邊看著奄奄一息的她卻不敢靠近,因為他聽到羅阿姨哭著說:“寒清,你回去念你的書吧,不要再來這里了。你是小小的心結,只有你離開了她的生活,她的心結才能慢慢解開,她才能好。為了小小能夠活命,你走好嗎?”
一念之差,全是一念之差啊。那時他為了夢想出國念書,怕她知道了鬧騰起來自己心軟走不了,便一個人悄悄地走了。但她后來還是知道了,哭鬧著要去找他。她的爸爸,那位武學界的奇才,那位德藝雙馨的演員,那位舉世無雙的藝術家,在送女兒去機場的途中被瘋狂的粉絲圍追堵截,喪生于一場重大交通事故中。她的媽媽,那個年輕的影后,抱著愛人的遺骸溺亡在大海里。十三歲的小孩子在短時間里同時失去了兩個最親愛的人,曾經幸福的、被人羨慕的家庭破碎了——起因是他。自那以后,他成了她的魔鬼,有他在,她活不了。
她十三歲半時,他二十一歲半。他在大洋彼岸接到來自家鄉的電話。“寒清,小小接受了催眠治療,她現在很好,謝謝你。”
此后九年,他跋山涉水,上天入海,只為遠離她的世界,只為忘掉那個叫他哥哥的聲音,只為那個占據了他整個青春時光的小女孩能夠健康快樂。
如今,她二十二歲,他三十歲。他和她在一場相親的飯局上重逢。
三十歲,而立之年,他認為自己已經做到心如止水,身若磐石,不偏不倚,不惱不怒,不驚不詫。然而,在發現相親的女人是長大的她時,他著實迷茫了一陣。
她長大了,白了,瘦了,變得嫻靜淡雅,再也不是那個竄上跳下的小猴子了。
她說她叫何尖尖。她不是為他而來,她也是被騙來的。
在她離開餐廳后不久,他立即打電話給自己的媽媽,結果是羅阿姨接的電話。不需要他問,羅阿姨就自動給了他答案。“寒清,以前我們家小小年紀小,為了她能健康成長,我給她的記憶鎖上了一扇大門。但我總擔心,鎖上的大門哪天被一種不快樂的刺激打開了,小小再次受到傷害,所以我必須掌握主動權。現在好啦,你回來了,我們家小小也長大了,已經形成了自主意識,是時候給她打開那扇大門,解開那個心結了。”
他有些生分地說:“我一直都知道您是一個優秀的心理醫生,您很專業,如果您提前告知我,我很樂意配合您的一切行動。”
羅阿姨,羅香,羅小小的親姑姑,這個在九年前失去了唯一一個弟弟的女士,感慨萬千地嘆了口氣。“寒清,你認為我還在怪你嗎?”
他實話實說:“是的。”他理解羅阿姨的心情,如果是他相依為命幾十年的弟弟因為某個人而失去了生命,他也會怪罪那個人的。他做不到以德報怨,又怎么要求別人來原諒他?
“傻孩子,九年了,一眨眼九年的時間就過去了,人一生中有幾個九年,該放下的就放下吧。你們這群孩子羽翼漸豐,我和你媽媽卻都老嘍!到了我這個年紀,我還有什么看不開的。我早就放下了。我現在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們這一輩人都能夠健健康康的、快快樂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