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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英尺,窗外藍天白云,宋悠然痛苦的閉著眼睛,想要將腦袋中的脹痛感驅逐干凈。
一路上想要濾清的想法已經被身體上的痛苦所替代,偏偏這樣的疼痛來的并不劇烈,一絲一點的將自己的心智折磨的干干凈凈。
宋悠然笑了笑,突然覺得能夠這樣也不錯,起碼不用在費神的去回想在京城的一切了。
京城,現在只要念到這個地方,心口就會一陣疼痛。
飛機停穩后,宋悠然在空姐的攙扶中走下了飛機,腳一碰到地上,這份眩暈感不僅沒有絲毫的減輕,反而越來越重了,每次落在這神圣的地域,都要有幾天去適應這高原反應。
從平坦的內地到高原,跟宋悠然一樣的人有很多,有的甚至需要被抬到醫院,工作人員把宋悠然帶到休息室吸了氧之后,就不再管她了。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有著如京城一般的鋼筋水泥,也有著自己民族的獨特色彩,她望著眼前忙碌的工作人員,第一次發現,一個人想要脫離原來的舒適圈,真的很難很難……
宋悠然苦笑,心中的慌亂止住了一些,但是缺氧的感受像慣性一樣維持在身體里,總感覺大腦充血,整個太陽穴突突的疼。
宋悠然閉著眼躺在休息室里,握緊了拳頭。
她什么時候這么狼狽的躺在休息室里,任那些醫務人員看著自己難受的躺在這里無動于衷?
為了能夠親眼目睹這個世界上不同繪畫大師的作品,她曾經跑過很多的國家和城市,也曾在不同的環境中病過,只是那個時候,她的身邊有安靖宇,他把一切都安頓的那么好,根本不會讓自己擔心任何行程。
想到安靖宇,宋悠然的眼睛一暗,不知道他現在好了沒有……
應該會吧,沒有自己這個災星,他和葉青凡應該都會生活的很好。
只是原先為了逃避京城里她所不能承受的一切才來到了拉薩,現如今,宋悠然也分不清這是不是她特地給自己找的一種懲罰。
身體上的難受,心中的思念,如影隨形。
……
忍受著不適走出了貢嘎機場,宋悠然覺得自己就像螞蟻一般輕微。
沒有一個朋友,不認識一個人,在這偌大的城市中,她無依無靠,身心俱疲。
“你也是來寫生的嗎?”
剛出了火車站,宋悠然就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人一拍,她回頭,是一個穿著背心和熱褲的年輕女孩,背上也背著個畫板。
宋悠然挑眉,竟然這么巧碰到了同行嗎。
女孩看著宋悠然笑笑,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她朝著西方指了指:“我要去布達拉宮,要不要一起?”
宋悠然抿了抿唇,略微思考,點了點頭。
女孩自稱小雨,是美術學院大四的學生,一路上嘰嘰喳喳,簡直就是另一個蔣辛悅,可能就是因為這份相似感,讓宋悠然覺得這一路有了她的陪伴,也就沒那么孤單了。
從布達拉宮回賓館的路上,小雨睜著眼眸,好奇的看著宋悠然:“悠然姐,你還沒有告訴過我,你為什么來西藏?”
“有人跟我說過,一個藝術家必須要在自然風光中去領會天地間的奧秘,我想要試試看。”
宋悠然心里一陣酸澀,西藏是宋千秋心中的圣地,但是為了自己和安靖宇的婚約,他只是嘴上說了很多次要重返西藏,卻是一次都沒有實現過。
這可能是她一生都無法原諒自己的事情。
如今,他已經去了另一個地方沉睡,而自己卻背上了畫板,開始走上了他過去的路,這也許就是父女兩最后的緣分。
宋悠然的臉上一陣悲戚。
“悠然姐,你……你沒事吧?”小雨驚訝的看著宋悠然眼里的水汽,怎么好好的就要哭了呢。
“沒什么,我只是突然很想他。”
宋悠然望著天空,伸出了手,西藏地勢高,連天空竟然也覺得離自己很近。
爸爸,這里是西藏。
我在這里,你看見了嗎?
葉青凡的電話總是讓宋悠然感到無可奈何,比如,她剛剛下筆畫出了第一筆的時候;比如,她正在點餐的時候;比如,她現在正在賓館洗澡的時候……
“喂,青凡?怎么了?”
宋悠然用肩膀夾著手機,手上胡亂的擦著身上的水漬。
水一滴滴的滴在地板上,很快就濕了一片。
“你現在在哪?為什么不給我打電話?宋悠然,你不知道我會有多擔心你嗎!”葉青凡醇厚的嗓音順著電話流進了宋悠然的心間,都變成了一股最溫柔的暖流。
“葉青凡你怎么越來越像我爸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啊。”宋悠然嘟囔,一天那么多個電話,他也不嫌多的嗎?
宋悠然哪里知道,葉青凡恨不得自己成為一個竊聽器,隨時緊跟在宋悠然的身邊。
葉青凡尷尬的咳嗽了兩聲:“以后我打電話三聲之內必須接聽,而且,不要在路上和陌生人隨便答話,宋悠然,你的小腦袋實在太好被騙了。”
“霸道!”宋悠然暗罵了一聲,心里卻甜得像蜜一樣。
“別不聽我的話,一個人一定要多留心,有事找葉青凡就可以了。”
宋悠然撲哧一聲笑了:“不是有事找警察嗎?”
“我可比警察關心你。”
葉青凡說的曖昧,宋悠然不知不覺就想到了曾經彼此間唇齒交匯的熱度,臉一紅,趕緊拍了拍自己的臉,宋悠然,你可千萬別被美男迷倒了!
聊了好一會,宋悠然才依依不舍的掛斷了電話,那份陌生感漸漸的消退了,心中的恐懼也消失了很多。
宋悠然看著旁邊的空床,不知道小雨跑到哪玩了,竟然這么晚還沒有回來。
說起來宋悠然還很心疼這個女孩,想要學畫的路不是只有天分就可以,家庭的負擔也會比很多走文理科的孩子要多的多。
在這樣的環境下還能保持一顆快樂的心,真的很不容易。
小雨回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宋悠然嚶嚀一聲,又沉沉的進入了夢鄉。起床的時候,已經到了中午。
宋悠然扶著頭,腦袋陣陣的疼,睡多了嗎?
再仔細一看,宋悠然臉色大變,她的行李呢?!
宋悠然急匆匆的翻開拉桿箱,里面除了內褲,竟然連內衣都被順走了?再看看自己的錢包,只剩幾張卡,但是身份證和錢都不見了。
宋悠然傻眼了,我的身份證和內衣你們拿去有什么用?!
翻了翻枕頭下面,幸好,手機還在,宋悠然打了個電話給小雨,也是空號。
這時候自己再不明白,可就真的是個大傻瓜了!
宋悠然委屈的眼淚水直在眼眶里晃,唯一想到的就只有那個人了……
“青凡,我被騙了。”
聽到宋悠然的聲音,葉青凡心中一緊:“被騙了什么?”
“除了銀行卡,什么都沒了。”宋悠然踹了一下空箱子,整個都想把自己鉆進地縫里,她居然真的因為亂相信人被騙了。
葉青凡這個烏鴉嘴!
可是小雨怎么看都不像是壞人啊?
葉青凡哭笑不得,第一天就被騙了?想了想,還是安慰一下把。
“還有卡,那就不算壞。”
總比一無所有身無分文要來的好的多把?
“但是我的身份證沒了,現在只能呆在賓館。”宋悠然垂頭喪氣的,沒身份證她還能去哪,連退房都不行。
葉青凡扶額:“去找警察……”
“不是出了事找葉青凡嗎?”
“……”
在拉薩和日喀則間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個月,宋悠然把最后一站定為了哈大家所在的羊卓雍錯,那里,也是宋千秋曾經提到過的地方。
哈大和卓米爾十分熱情,卓米爾更是親手給宋悠然制作了一件藏袍,讓宋悠然受寵若驚。
宋悠然想想自己剛來西藏的時候,臉上一片飛紅,自己都那么大了,還能被一個小姑娘騙成這樣,而且警察來了的時候,她還對著一個比自己年輕的小警察叫了聲警察叔叔……
想想那群警察憋笑的樣子,宋悠然恨不得把自己丟回爐中重造。
好在那次的事情讓她長了記性,再碰到路人的搭訕之類都留了心眼,一路上倒也平安無事,就是覺得孤單了很多。
但是孤單,本就是一種磨練畫意的方式。
宋悠然抬起頭看著忙碌的卓米爾,繼續把玩著手中的花朵,心間一陣溫暖。
沒有想到原本只是想看看哈大這個孩子,竟然也可以和他們一家成為很好的朋友。哈大的爸爸在外地打工,哥哥在讀大學,平時只有哈大和卓米爾兩個人,雖然日子過得艱難,兩個人都很自在樂觀的活著。
這讓宋悠然心生向往。
“悠然,你的情郎沒聯系你嗎?”藏家兒女不拘小節,更何況卓米爾了解宋悠然她大度,說話也就更沒遮攔。
俏臉一紅,宋悠然說話也變得磕磕巴巴了起來,“他、他才不是我的情郎。”
這情郎兩個字,聲音小的恐怕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還不好意思了。”卓米爾微微一笑,舀了一大勺水倒進鍋里燒。
宋悠然郝然,但是聽到卓米爾提起葉青凡,多少有點不安,葉青凡一天至少三個電話,有時候甚至專挑飯點,就是為了查看她有沒有按時吃飯,怎么最近沒動靜了呢?
難道是因為信號不好的關系?
宋悠然眼神一暗,想起了宋千秋的日記。
如果不是老蔣把它交給自己,宋悠然竟然從不知道宋千秋有記日記的習慣,而這個習慣一直持續到他離世的前一天。
宋悠然雖然有些氣惱宋千秋寫日記都是不滿她的樣子,可是翻到最后也難免動容,尤其是宋千秋日記上的那句話:也許,我該讓她去追求她真正想要的東西。
手中的花朵被摧殘的只剩了花蕊,宋悠然有些抱歉的收起地上的花瓣,心中一動,也許,這是老天給她一個機會,讓她主動去追求葉青凡?
這么一想,宋悠然覺得一下子充滿了力氣,她收拾了幾件衣服,就匆匆忙忙的跑出去。
“悠然,你不吃飯了啊?”卓米爾拿著鍋蓋跟在后面追。
“我明天再回來!”宋悠然回過身,對著卓米爾笑笑,笑容堪比朝陽般絢爛。
這還是她在父親去世后第一次發自內心的快樂。
那些纏繞在心頭的痛苦,在對葉青凡的思念面前,竟然不堪一擊。
一個半小時的大巴車,宋悠然直奔向拉薩的市中心,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她迫切的想要看到他,看到他的臉。
宋悠然抓著手機的手都緊張的顫抖,宋悠然別怕,告訴他,其實你也很想他。
宋悠然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還把包中好久不用的防曬霜拿了出來。
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宋悠然簡直不愿意放過自己的任何一個毛孔,嗯,皮膚還是白皙水嫩,但是長期不保養,西藏又日曬,還是比走之前黑了那么一點點。
會不會被葉青凡嫌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