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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張氏身上。張氏對此并無不適,只是紅唇微微一挑,悠悠道:“這賬冊是怎么回事,這藥商和朱家大哥,應該心知肚明吧?該交代的,不是他二人嗎?”
“不?!敝焓闲珠L趕緊否認,上前一步站定,義正言辭的樣子道,“小的可不知情。莫不是這商販賣了假藥我被牽扯其中?還望各位大人、夫人明鑒!”
張氏冷了臉,彎身拾起扔在了藥商身邊的賬冊,隨便翻開了一頁張口就念:“沐陽泰安藥行上貨手記:隆安十三年十月,天麻二十斤,三一以山芋充之;藏紅花八斤,四斤以染色草花充之;血燕燕窩十二朵,五朵以次品充之?!彼钔辏蛛S手翻了幾頁念道,“隆安十四年三月,除第一車貨物外,余外三車驢膠全部以豬皮膠代之;隆安十四年六月,南疆扶魂草,全部以驅蛇草代之!”張氏合上賬冊抬頭,“若說起造假,懂藥理之人反而更容易!”她說著咬緊了牙關,回手一甩將賬冊狠狠排在了藥商頭頂,“你作為大梁稀缺的資歷深厚的藥商,做出此舉還真是喪盡天良,令人發指!你騙的是一家人,也是一城百姓的命!”
“玉芝!”趙敬逢見張氏竟然發了飚,趕緊起身拉住了她,“玉芝,這賬冊從何而來?與朱家大哥是何關系?”
張氏轉向趙敬逢,令人意外地淚眼朦朧。
趙敬逢一時間慌了神。這張氏打從與他相識至今也不曾這般紅了眼眶。他趕緊安慰了一番,但心底也騰起了一個疑問:張氏定與今日之事有關系,今日之事最終落到誰頭上,張氏便與這人有淵源或過節??扇⒘怂@么多年,他竟未關心過張氏的來處,只知確實是沐陽書香世家,卻也不過是去了三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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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初的仆從得了吩咐,下來撿起了張氏扔在藥商臉上的賬冊,回身呈了上去。白初接過看了看,便遞給了身旁一直未曾言語的摯友——沐陽現任蘭臺。
那蘭臺接過翻了一遍,便回復道:“確與隆安十四年沐陽籍瞿氏泰安藥行假藥案時間吻合,且與部分被查抄的假藥一致。”
“隆安十四年沐陽籍瞿氏假藥案,是何經過?”白初問。
二人在上座,好似聊著家常一般,聲音不大,卻也足以讓下座的人聽清。此時墨凝心里咯噔一下:要,進入正題了嗎?
“隆安十四年洪水,沐陽瞿家捐贈了藥材與善款,后,被按方施藥的災民大范圍死亡,由此追查出了瞿家自隆安十三年至隆安十四年販賣假藥一事。當時瞿家叫屈,只說近年藥材皆從一陸姓新藥商手里獲得,但徹查時發現,這陸姓藥商身份信息有詐,鋪子也人去樓空無法追查。”蘭臺敘述道。
“這陸姓藥商……”趙敬逢仿佛明白了什么,喃喃語道,還未說出口,便見懷里的張氏緩緩舉起了手,指向了跪在地上的藥商。
“冤枉啊,小人冤枉!小人并不姓陸啊!”那藥商開始叫屈。
“對啊各位大人,這是老李!”朱氏兄長也為他說話。
“是或不是,核對筆記便知了?!庇瘳幍溃昂螞r扶魂草據我所知,整個大梁也沒幾個藥商有資格入南疆收購。瞿家雖不行醫,卻是藥材世家,你造假如此明顯,他們會查不出?只怕就是因為核實了你扶魂草藥商的身份無誤后,再加上你只是部分以次充好,瞿家才放松了警惕吧?你的身份,只消查一下大梁國在南疆備案的藥商,便也知道了。”話音剛落,便有人將紙筆扔在了藥商面前。
“所謂的老李,你寫吧!”玉瑤在上座吩咐了一句。
那藥商見狀無招,只得聽從拾起了筆。只見他手腕哆哆嗦嗦,將那筆尖在紙上一戳,便因緊張而松了手。
“罷了?!庇瘳幩煽?,“不寫也罷。不寫正好,我還擔心你刻意更改筆記造假呢。”她說著,自袖中抽出一封信件,“這是你店里由你親筆所寫之書信、賬目等,來人,核對。”
藥商倒吸了一口涼氣,癱坐在地。
有備而來,這是有備而來!這不是接風宴席,是鴻門宴!此時的閆錚脊背發涼,焦急地向外瞥了眼,正見到出去打探消息的仆從來了。那仆從見此時堂上陣勢不妙,便自后方悄悄繞到閆錚背后,低聲匯報:“回老爺,白初大人確是假休返鄉,并非微服、也非執行公務,身上未帶印綬,且……”他說著,附耳念了一句話,又抬頭道,“恐無權斷案。”他頓了頓道,“王妃讓我回老爺,王府的人已在驛館外候著。那關鍵人證阿蘭婆是絕對進不了驛館的,若是白初大人執意問案,王府便可相告朝廷,落白初私斷重案之罪。”
閆錚看了眼旁席的閆如玉,見閆如玉沖自己點點頭,便也點頭回應。只是,堂上不只有白初,還有趙玉瑤,瑞陽王作為一個因功分封的王,論品階還不如在宮廷貴婦圈子里混了多年的趙玉瑤。
王府的人縱使制得住白初,能制得住趙玉瑤嗎?
剛才仆從說的那件事,能制衡住白初嗎?
負責核對筆記的人很快便有了結論。
“你店里信件、賬本,與這本舊賬皆出自你手,你可有話要說?”趙玉瑤問。
那藥商此時早已滿頭虛汗、心跳凌亂,他張了張嘴,不知如何辯駁當年售假藥之事,便轉向朱家兄長,“朱兄,你可要幫幫我啊!當年便是這位太太……”
藥商話還未說完,朱氏上前一步一個巴掌抽在了藥商臉上:“無恥!我并不認識你!”
藥商捂住紅腫的面頰,再看看朱家兄長躲閃的眼神,大有要撇清關系之意,趕緊招認道:“我一商販,好端端的為何要去售假藥,還不是當年閆家老爺和你趙家太太以利益誘惑!”
“胡說八道!”閆錚拍案而起。
“你休要狂言!”朱氏也一副憤恨的樣子,轉身指向了張氏,“張氏,你做的什么局?”
“你朱家帶來的是何人!我閆某豈容他在此胡言亂語、侮辱我人格!”閆錚眼睛都氣紅了。閆如玉趕緊起身過來扶住了閆錚,接著回身命令,“將這雜碎拉下去,別在這口胡狂言了!”
因著閆如玉王妃的身份,驛館仆從也要尊從,便要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