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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敬逢望了一眼地上的碎片,費解地看著朱氏:“蕓娘,你這是怎么了?從適才起就莽莽撞撞的!”說罷令人趕緊收拾了。
座上白初看著眼朱氏,淡淡一笑,便又看向了堂下的朱氏兄長,一副待他回答的模樣。
閆家禍事后,那在兵器所就職的朱家內侄也早已引病做辭,離開了洛京。
“朱氏,還有這事?”老太太有些意外,笑問朱氏,“這朱家還有后輩如此出息!當做我趙家后輩的榜樣啊!”
“蕓娘,我怎從未聽你說起過?”趙敬逢詫異。
“老爺,”朱氏眼神中難掩慌亂,她看看趙敬逢,看看老太太,辯白道,“我娘家并不曾有在兵器所侍奉的人呀!會不會是白大人有誤會?”
白初一愣,狀似尷尬地笑了笑,岔開了話題轉向閆錚:“閆伯父。”
閆錚趕緊見禮應聲。
“近日我得圣上賞賜,得以回家修繕老家宅院,但如何改建設計出一個深得我意的院子,也是樁難事。這術業有專攻,白初這些年不過讀了些詩書,這建工斧鑿之事,還是不懂……”白初道。
閆錚有些茫然,不知白初何意。
“聽聞伯父對于改建府苑一事,頗有經驗……”白初狀似赧然地請求幫助。
閆錚搖了搖頭道:“這——閆某不明白白大人所言何意……我并不曾為他人修繕庭院,我閆家做的是玉石生意,雖然涉及石料……但左不過是料子,打磨了一番便運走搭建了……”
白初再次怔住,有點莫名其妙地指了指堂下:“今日還真是奇怪。白某明明曾見過軍器所侍衛名冊,有你朱家兒郎的名字,朱家卻說無此人。我又明明見過——”白初自懷中掏出一張寫滿圖畫的白紙,“閆府舊院工建圖,你閆家竟也不記得改建過府院……這……莫不是我神志錯亂?”
席間陡然變得安靜。閆錚身子微微顫抖,心中升起一股異樣之感。他偷偷四下瞄了幾眼,只見除了不知情的趙家老太太和趙敬逢等人詫異地看著白初,其他人臉色越看越是詭異,尤其那白初,雖然表面上是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但唇間卻夾著森森冷笑。
不對。事情不對。朱氏剛才的表情就不對了。何況,這白初手上的工建圖哪里來的?自打院子改建完成,工建圖早就銷毀,工人也付錢遣走。白初手上的圖,莫不是詐我?他又為何詐我?
正在忐忑之際,坐在白初旁邊一直低頭鉆研著什么的趙玉瑤忽然發聲:“誒?”
短暫的靜默之中,眾人自然被趙玉瑤這聲疑問吸引過去。
閆錚心里吁了口氣,趕緊趁機喚了貼身仆從來:“去打聽打聽,白初來鳳陽做何事,為何請了閆趙兩家的人,再遞個話給王妃。”說罷,見仆從得令離去,這才將注意力轉回上座。
“扶魂草三年一枯榮,不耐炎熱,但又只適合南疆土壤。本就產量不高,朱家大哥又如何得了這三盒子藥劑,幾乎用了南疆這些年所有的扶魂草?”玉瑤好似并未注意到剛才場間的尷尬,一心沉浸在自己的疑問當中。
眾人聞言,皆好奇望去。
朱氏兄長還當玉瑤是贊嘆他的不易和用心,便得意道:“小人自有辦法!若夫人日后需要,小人愿意盡力。”
趙玉瑤冷笑一聲,合上了錦盒:“朱兄的心意,我領了,也替白大人領了。不過這藥,且拿回吧。拿回也不要轉贈他人或售賣,就地銷毀,切勿害人了。”趙玉瑤說完,連看都不愿意看朱氏兄長一眼,將盒子推了出去。
場面再次靜默。
“假藥?”不知誰低聲說了句。
朱氏兄長聞言,趕緊上前跪拜:“夫人,這不可能呀!”為了獻禮,這藥今晨才從南疆快馬加鞭送過來。況且藥商與他是老交情,是真是假都是據實相告,騙別人罷了,怎么會騙他?
“夫人,可是有誤會?”白初卻為朱氏兄長發聲。
趙家老太太也覺得不妥,雖然平日礙于趙玉瑤身份,也不再對她加以管束了。但今日趙玉瑤當著白初的面直接對藥材加以質疑、讓朱家下不來臺,實在有些不知場合。既然都是自己人,若有差錯,回家說了便好。老太太杵了杵手杖發出吭吭之聲,對趙玉瑤使了個眼色。
趙玉瑤只是看了母親一眼,未作應答。
老太太見狀,急道:“玉瑤!切勿胡言亂語!”
“白大人,這藥若是你我自己用了倒也罷了,萬一將來誤將此藥呈給朝廷內其他人,豈不是給自己招攬禍患?”趙玉瑤不悅道,“若是假首飾、假古董倒也罷了,畢竟不會害人性命。但玉瑤此生,最痛恨造假藥之人了,喪盡天良、令人發指!”
白初看起來滿面為難。
一旁一直觀望的梁知府見氣氛已然由尷尬變得更加嚴重了,便趕緊道:“朱家兄弟,你將那賣假藥之人趕緊招出來,畢竟你也是受害者!”他說著,看了眼席間一直不作聲的朱氏,“不然,后續立案,連你的妹妹也是要牽連其中的!”他說著,見席間的朱氏明顯一抖,心里暗暗得意。
說到底,白初至此不過是假休返鄉,并非因公務出行。何況論起白初與趙玉瑤的交情、趙玉瑤與閆趙兩家的關系,斷不可能真的為難這朱氏兄長的。梁知府加了這么一句話,一個是想順著趙玉瑤的氣說話,一個是想嚇唬朱氏,讓她不要繼續為難兒女的婚事。自己的寶貝女兒看上趙溫黎已然是下嫁了,她朱氏憑什么阻撓?
“爹!”梁如月突然站起來,“伯母已經是趙家的人了,與這事有何關系!”
“沒你的事兒!”梁知府喝退了梁如月。
“這——”朱氏兄長一時有些慌亂,這扶魂草的稀缺人盡皆知,他此刻也有些拿不準藥的真假了,便趕緊撇清關系,“請大人、夫人一定要明察,小人可不敢販賣假藥,小人也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