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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凝見得了許,似乎是松了口氣,眼淚嘩地一下涌出來:“墨凝知道惹父親母親不高興了,便在扶風軒閉門反思,也正好養著這柔弱不堪的身子免得給母親惹麻煩。這日天兒好,就想著來花園轉轉。正巧看著母親這大花蕙蘭開得正艷,心里喜歡,便想著……想著……”她說著,可憐兮兮地看了朱氏一眼。
朱氏看著她,點頭示意她繼續。
“想著,去問母親要一盆,正巧借機到西花院看看母親認個錯……”墨凝一副服軟的態度。
“可是我瞧著你那日在朝暉堂,脊梁骨可是硬得很啊!”朱氏聲色未變,卻翻起了舊賬。
墨凝聞言做出一副大驚失色的樣子,連忙叩頭:“母親!墨凝不孝,那日竟不知怎地犯了混,不識父母不識兄弟姐妹,連屋里的兩個丫鬟都不認得了,回去后睡了一覺方才醒悟……”
正說著,一旁的桃紅與流芳也趕忙跪地。
“太太,大小姐可憐!頭先挨了打腦子就不清楚,那日又挨了打,一回扶風軒就幡然醒悟后悔不已,大哭了好幾場,生怕老爺太太不原諒……”
“太太,分明是張嬤嬤先辱罵大小姐又動了手……張嬤嬤還說,連太太都要讓她三分,大小姐怎敢不恭恭敬敬……”
桃紅與流芳,一前一后,一個懺悔一個控訴,及時地給墨凝圓了場。
張嬤嬤眼睛立刻瞪圓了,抬手就要扇流芳嘴巴子:“你這小蹄子,我幾時說過這話!”
墨凝見狀,眼疾手快地撲到張嬤嬤腳邊拉住了她衣襟哭著求饒,愣是沒讓她動成了手。
“住手!”此時朱氏跟前的大姑姑冬雪發話了,“太太還在這兒呢,哪容你放肆。”
張嬤嬤對朱氏還是顧忌幾分的,趕忙收了手退到一旁。
“太太,”流芳見狀,跪爬了兩步叩了個頭又道,“大小姐本想要了盆蘭花回去養養,張嬤嬤卻說大小姐哪配這花,上來就要搶,大小姐不肯,張嬤嬤見搶不回去,就一推大小姐,把花砸了。大小姐一時氣結,又去抱另一盆,張嬤嬤又把另一盆給砸了。眼瞅著就剩這一盆,大小姐怕砸光了沒法向太太交代,就不顧張嬤嬤拳打腳踢,撲在地上護住這花!”
朱氏看這流芳紅著眼眶理直氣壯,又素來知道張嬤嬤秉性蠻橫,不由得心生疑惑瞥了張嬤嬤一眼。
張嬤嬤一拍大腿急道:“太太明鑒呀!這事兒王嬤嬤可作證呀!”
話音剛落,墨凝就接了話:“王嬤嬤她——”墨凝淚眼朦朧地看向王嬤嬤,“她可是極力勸過張嬤嬤休要毀了這花啊,可是張嬤嬤捧著花,還是手一滑——”墨凝話音的刻意加重讓王嬤嬤一愣,“自己把花扔掉了……”墨凝說完,又低回頭去頷首抹淚。
“王嬤嬤,可有此事?”朱氏回頭問。
王嬤嬤想著自己著實因懼怕被墨凝砸到,親手扔了一盆花,也過程中不但并未勸解張嬤嬤反而助紂為虐,說起來可是罪責不小,何況她此時巴不得與此事無關呢。她便順水推舟,點了點頭接了這忠心護主子蘭花的話頭,一臉委屈地看著朱氏:“是奴婢不周全。”
朱氏看著地上一臉含冤受屈滿身塵土的墨凝,又看看還在護著大花蕙蘭不放手的桃紅,瞥了一眼一旁衣裝整潔的壯婆子張嬤嬤,再瞧瞧這滿地心愛的大花蕙蘭。心下明白了幾分,不由得怒從心起。一方面極為心疼自己的蘭花,另一方面又惱沒能由此找墨凝麻煩。
現場人證物證俱在,眾人面前朱氏不能有失公允,只好發話以冒犯主人之罪責罰張嬤嬤,令桃紅流芳趕快扶墨凝回房,然后攜眾人散去。
前一秒還在地上哭得嚶嚶咽咽,后一秒朱氏一干人等剛一走遠,墨凝便吸吸鼻涕拍拍塵土站了起來。
“小姐,沒事吧?”桃紅連忙上下關切。這回一過,她似乎有些明白了墨凝的套路。
墨凝卻轉向流芳,拍著她雙肩贊許道:“牛!”說著,招了招手率先邁步,“走,回去洗澡。”
流芳嘻嘻一笑,跟隨著墨凝桃紅蹦蹦跳跳邁步。
三人走遠,遠處密密實實的凌霄花架之后,閃出一個女子。此人相貌出眾,還有幾分妖艷之色。只見她玉帶白織金線襖裙外罩一身醉仙紅團花對襟褂子,梳著時下最流行的流云髻,上墜嵌祖母綠寶釵并金花鈿,耳墜五彩琉璃耳珰,一雙鳳眼正瞧著墨凝的背影,紅唇一挑一抹笑容溢出嘴角。
她便是三小姐趙月凝的生母張姨娘,沐陽城張家玉芝。雖只是府中的姨娘,但因張家也算書香世家,玉芝又是嫡出小姐,因此在趙府倒也無人敢欺凌或小瞧。但因其相貌出眾又略懂學識,因此頗被朱氏所顧忌。
而這張姨娘玉芝,也不是個省心的人。
“張姨娘。”貼身侍婢東升匆匆趕來,在其旁小聲道,“閆府來人了。”
張姨娘聞言眼神一動,又是妖嬈一笑,全無書香世家的靜雅之氣。她自語道:“看來,咱這大小姐還真是逃不了這活寡命了!”
東升不解道:“世交閆家不也是富庶一方的大戶嗎?閆老爺又極疼愛他內侄,大小姐嫁與此人,也不會太差不是?”
張氏冷冷一笑道:“你懂什么,若真是這么好的人兒,哪能輪到她趙墨凝?何況那朱氏,可不是個好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