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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頷首:“你去吧。”
此次出行,乃因圣昭仁皇帝的忌辰,靖禎決定去潛山皇陵謁陵行祭。來回不過三兩日,因此只打算帶隨行少許,并兩列鐵騎隨鑾護駕。
臨行前一日,梅雪沉還是照常往羲和殿里送她親手做的滋補燉品。這兩年她恩寵最盛,各種保養(yǎng)的湯藥也沒少喝,奈何卻始終不見好消息。現(xiàn)如今,就連不得圣心的章菁菁都有了身孕,還循例晉為貴妃。梅雪沉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不禁憂從中來。
“梅妃娘娘又給皇上做了什么好吃的?”羲和殿里的小太監(jiān)見了她,滿臉堆笑,躬身相迎。
梅雪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今兒又是你當(dāng)值,怎么不在里面伺候,你師父呢?”
那小太監(jiān)正是昔日祖成收的徒弟,石泉。前兩年因衛(wèi)瀚之死,皇帝一怒之下徹查身邊內(nèi)侍宮女,將各方安插在他身邊的可疑之人一并撤職,才換上了這一批看上去年歲不大的新鮮面孔。
石泉道:“師父去辦事了,皇上還在午歇呢。”
梅雪沉略等了片刻,放下那朱漆食盒,道:“也罷,本宮就不等了。皇上近來胃口不佳,這里面盛的是酸筍肉羹湯。待他醒了,你再端進去就是。”
她剛要走,卻見暖閣里走出一個小宮女,怯怯弱弱地道:“皇上請梅妃娘娘進去。”
梅雪沉欣然入內(nèi),盈盈行了請安禮,只見靖禎剛剛午休起身,身旁兩個宮女正在服侍他更衣。她接過宮女手中的玉束帶,親自替他系在腰間,隨后又左右看了看,迎上他清癯的面容:“皇上瘦了。”
早春午后的陽光透過紗窗,灑落一室的旖旎。靖禎笑著執(zhí)了她的手,道:“天天喝著你做的羹湯,居然還見瘦了,朕還是少喝些吧。”
梅雪沉斜斜看她一眼,微嗔道:“哪怕皇上不喝了,臣妾也要天天燉了送過來。”
靖禎笑道:“那朕得考慮考慮,別擱在外面,便宜了那些宮人。”
不知何時開始,皇帝在她面前不再是從前那副清冷的神態(tài)。偶爾調(diào)笑幾句,偶爾柔情萬分,卻反而讓梅雪沉更覺得他莫測如深,承恩如蜜時又平添了幾分擔(dān)憂。細細想來,這番轉(zhuǎn)變,大約是在蘭貴妃死后半年發(fā)生的。難道皇帝真的已經(jīng)忘了那個女人?她自然不信,否則以他和先帝的父子關(guān)系,為何執(zhí)意要親自赴潛陵祭奠?
靖禎見她思緒百轉(zhuǎn),手指撫上她皺起的眉心,問道:“愛妃在想什么?”
梅雪沉忙回斂心神,淺淺一笑,如春花初綻:“臣妾在想,皇上此去謁陵,路途遙遠。聽說隨駕人數(shù)不多,而那潛山行宮經(jīng)久失修,荒涼得很。只怕那邊宮人奉駕不周,叫皇上受罪了。”
靖禎道:“左不過兩三日便回來了,你勿需牽掛。”
梅雪沉低低嗯了一聲,轉(zhuǎn)身去打開食盒,盛了一小碗酸筍肉羹湯送至他面前,又去取了幾味極清淡的糕點一一布上。
靖禎勉強吃了幾口蕓豆卷,又喝了點湯。見她總是一副魂不守舍、欲言又止的樣子,也再沒了興致,便叫她退下了。
梅雪沉神色悒悒地走出羲和殿,三月的春風(fēng)吹在身上,讓她忍不住地有些發(fā)冷。潛山皇陵……兩年前,那個叫阿沅的宮女自請赴潛山守陵,難道僅僅是為自己求得一條生路而已嗎?她本想問問皇帝關(guān)于這個宮女的情況,又怕他多疑,無端牽累了自己。這些年皇帝絕口不談蘭貴妃之死,自然也沒人敢去重提舊事,以免又掀起什么新的風(fēng)浪。
她想起阿沅那張酷似楊氏的臉,和那對充滿了仇恨的眸子,不禁又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