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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莫怕,只是例行問話而已。”
除了芙美人之外,剩下的宮女和內(nèi)侍被分別關(guān)進了兩間暗室里。眼見天色將暗,期間陸陸續(xù)續(xù)有人被帶出去問話,卻不見人回來。就這樣大約過了一天一夜,終于有人來問:
“哪位叫阿沅的,皇后娘娘要親自審問。”
阿沅道:“是我。“
那傳話的內(nèi)侍正是皇后宮里的黃栓兒,他鄙夷地瞧了她一眼,道:“那就走吧。”末了還補上一句:“殺人償命,你可得悠著點兒咯。”
聽他這話中似有所指,阿沅雖莫名所以,到底是清者自清,心中也是坦然一片。到了承慶宮,只見皇后肅然坐在上首,下面敏妃,梅貴嬪,榮嬪等人黑壓壓地坐了一派,才發(fā)覺事情似乎有些不對。
皇后咳了兩聲,接過玉蓉遞來的牛乳茶潤了潤口,才緩緩道:“年間宮里諸事繁多,本宮本不想插手此事。只是前幾日有人曾向本宮進言,認為蘭貴妃之死或另有隱情。然而本宮還未著手調(diào)查,那人卻在前日尋了短見。這其中機緣巧合,本宮思來想去,也頗覺不安,遂下令內(nèi)侍省徹查此事。”
榮嬪略帶夸張地驚呼道:“難道是有人要殺人滅口?”
皇后道:“事情還未調(diào)查清楚,先不急著下定論。茲事體大,如今皇上輟朝多日,也不過問后宮是非,太后忙于朝政,本宮唯有召各位姐妹前來商議。”
梅貴嬪婉聲道:“臣妾自小養(yǎng)在深閨,不曾見過此等血光之事,恐怕不能為娘娘分憂了。”
敏妃笑波流轉(zhuǎn),瞥了一眼她道:“貴嬪妹妹這話說得欠妥,這里坐著的姐妹,誰不是從深閨里出來的呢。都知道你素日里深居簡出,這回皇后娘娘請咱們來商量正事兒,你也不要再三推辭了。”
阿沅本跪在殿下不聲不響,忽聽皇后問道:“你就是蘭貴妃的義妹?”
她垂首道:“回皇后娘娘的話,正是奴婢。”
皇后點點頭,又道:“有人指證你曾與死去的云臺宮宮女發(fā)生爭吵,以致大打出手,可有此事?”
阿沅睫毛一顫:“奴婢與如霜情同姐妹,即便偶有口角之爭,也是因一時誤會。”
敏妃眼前一亮,笑道:“哦?什么樣的誤會,說來聽聽。”
阿沅對她向來極其厭惡,因此也不看她,只道:“如霜曾誤會奴婢不去喪儀,不盡哀禮,所以有些不高興。”
敏妃揚眉道:“這倒是奇了,宮中人人都知道你與那云臺宮的貴妃情如姐妹,怎么這會兒貴妃去了,也不見你傷心難過?”
阿沅道:“逝者已矣,不論是追思緬懷也好,還是另有所想也好,事事皆在于人心,而不在那些表面功夫。”
敏妃嘖嘖道:“皇后娘娘快看看,這樣能言善辯,看來是不見棺材便不會落淚了。”
皇后瞟了一眼玉蓉,玉蓉擊掌兩下,只見小得子被帶上殿來。他衣衫破損,走路一瘸一拐,臉上也是血痕斑駁,像是受過極重的刑罰。
小得子跪下道:“奴才叩見皇后娘娘。”
皇后道:“將你所見之事再說一遍。”
小得子惴惴地看了一眼阿沅,方道:“貴妃出殯那日,奴才曾親眼見到阿沅姑娘與如霜姐姐吵了起來,然后如霜姐姐將她撲倒在地,又用手去掐她,說什么‘殺了你’之類的話。”
皇后問:“你可知她們因何爭執(zhí)?”
小得子道:“奴才……奴才沒有聽清。”
皇后又問:“那你指證阿沅與如霜之死有關(guān),可有其他證據(jù)?”
小得子瑟瑟縮縮道:“有,有。”他側(cè)首示意,身旁的內(nèi)侍便呈上一枚雨符牙牌奉于皇后手中,道:“這枚牙牌是在死去的如霜身邊找到的,上面刻有持牌宮女的姓名。”
皇后接過那牙牌一看,臉色瞬時轉(zhuǎn)陰,凜然道:“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可說?”
這幾日昏昏沉沉,一心又放在了那塊絹布上,她竟沒有發(fā)現(xiàn)隨身的雨符牙牌是何時丟失的!阿沅驚出一身冷汗,又想起自己或許可以找蒔香作證。事發(fā)之時,她身在長寧宮,原與蒔香住在一處,根本不可能□□來云臺宮殺害如霜。再一細想,蒔香并不知此事內(nèi)情,若將那絹布之事順口供出,皇后又繼續(xù)細查下去,便極有可能將姐姐與衛(wèi)瀚之事也一并揭發(fā)。
眾人只見阿沅猶疑再三,卻始終不肯出言為自己辯解。
皇后道:“如今證據(jù)確鑿,雖顧念你是已故貴妃之妹,為安定宮闈,本宮也不得不將你按宮規(guī)處置。至于你為何要殺害如霜,其中還有何隱情,只能交予掖庭再以嚴加拷問了……”
她話音未落,只聽殿外傳來一個清亮的女聲:“奴婢可以為阿沅作證,她沒有殺人!”
來人正是蒔香,她剛從長寧宮匆匆趕來,連禮數(shù)也不見周全,便跪倒在地:“奴婢請皇后娘娘明察,昨夜阿沅一直都與奴婢在一起,不可能去云臺宮殺人,奴婢可以作證。”
事出意料之外,敏妃冷冷掃了她一眼。蒔香只是懇切地望著鳳座上的皇后,卻聽皇后道:“若僅僅是你一人之詞,不可全信,可有他人作證?”
蒔香昂首道:“當然有,阿沅昨夜來找奴婢,又不是什么秘密,長寧宮的侍衛(wèi)和宮人都是見過的。她今早才離開,娘娘不信可以遣人去問,奴婢若有不實之詞,愿與阿沅同罪!”
皇后面色稍霽,問道:“她找你做甚么?”
蒔香稍稍平緩了氣息,又看了一眼阿沅,方道:“貴妃仙逝,阿沅又遭昔日姐妹誤解,心里郁結(jié)難解,所以來找奴婢聊聊心事。”
皇后似有不信:“僅此而已?”
蒔香重重地點頭:“回娘娘的話,當真如此。”
此番蒙冤,阿沅本是有口難言,不料蒔香意外出現(xiàn)、施予援手,也未將絹布一事道破。阿沅心下感激萬分,又不能言表,只得稍稍向她投以致謝的目光。
皇后沉吟片刻,問道:“既然如此,本宮認為阿沅無罪,不知眾位姐妹怎么看?”
一時殿內(nèi)鴉雀無聲,敏妃似有不甘,卻又無計可施,眾人也只得喏喏應(yīng)了。
皇后道:“那本宮先將此案暫行擱置,交給內(nèi)衛(wèi)另行調(diào)查,擇日再審。”
阿沅雖已脫身,卻想著自己一個即將出宮的閑人,本不該是任何人的威脅。如霜什么都不知情,更是無辜。為何那幕后之人卻始終不肯放過她們?難道如霜發(fā)現(xiàn)了什么秘密,那人才想出這樣一個殺人栽贓的毒計,一石二鳥,以絕后患?那人隱蔽在暗處,心思極其縝密,她縱有復(fù)仇之心,卻毫無還手之力。她無權(quán)無勢,若再留在宮中,只怕自己大仇未報,卻已命赴黃泉。投靠恪親王呢?她暗自笑了笑,那樣透澈的人,她不能利用,也不愿去利用。
復(fù)仇之路,注定只能她一個人去走。
念及此處,她毅然拜下道:“皇后娘娘,奴婢愿自請前往潛山皇陵,為貴妃娘娘守梓宮三年。請娘娘恩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