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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算來,阿沅已經去了兩個時辰還未歸來,莫非也遇到了什么不測?楊慕芝眉心緊緊攥起,冷冷道道:“更衣。”
采薇甚少見她這般疾言厲色,呆了一呆,很快俯身稱是。楊慕芝挑了件暗色的斗篷披上,便要走出殿門。采薇忙攔住了她:“娘娘這是要去哪兒?奴婢讓小得子去備著暖轎。”
“不必了。”楊慕芝語氣沉如霜雪,眼中卻猶有火焰跳動。
采薇急著跪在殿門前:“娘娘如今身子不方便,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們去做就好了。或者娘娘不放心,也可以讓奴婢和小得子陪著您去。”
楊慕芝定住腳步,緩了口氣道:“好,你去備轎,本宮要去長寧宮。”
采薇不敢再多言,只能喏喏地答應了。等她再回來時,卻見寢殿里空無一人,一驚非輕,立刻找小得子去稟報皇帝。
惠安門位于宮城西南角,與云臺宮相距不過半個時辰左右的腳程。天色漸漸轉暗,楊慕芝身著玄色狐皮斗篷走在宮墻夾道里,與夜色融為一體。她很快找到了絹布上所說的東廡兵甲庫,悄然入內,只覺空氣里夾雜著銅銹和血腥的氣味,很是嗆人。
“你在嗎?”她試探著問了一句。
一人從堆砌的盔甲旗囊后步出,長身玉立、劍眉星目,正是失蹤已久的衛瀚。他長久未說話,再開口時聲音黯啞:“你怎么來了!”
“我……”楊慕芝再見到他,一時怔住,思緒似乎回到了那年杏花春雨,他和她一起泛舟溪上……腹中的墜重感讓她很快清醒過來,遂道:“有人給我留了一封信,還有曾經送你的那半枚發釵。到底是誰要追殺你?你不是受了重傷,又怎么會在這里?”
衛瀚驚問:“發釵?還有一封信?”
楊慕芝見他神情驚駭莫名,已覺事態不妙,連忙從袖中取出那絹布和發釵遞給他。
衛瀚接過手上一看,頓時明白了三分,沉聲道:“這半枚發釵,早在我南下遇襲之際便已丟失,又怎會遣人送至你宮中?”他霍然洞悉此局,暗叫不好,只怕他與皇帝約見的消息已經走漏,于是道:“我們中計了,此地不宜久留,你快離開!”
楊慕芝只覺呼吸莫名緊|窒,顫著聲音問:“難道不是你要借我的令牌出宮?”
兩人面面相覷,衛瀚眼中閃過一絲精寒,促聲道:“不論如何,有人將你引來必有所圖,你在這里會有危險,快走!”
四周雖無半點動靜,與生俱來的直覺讓他感到危險迫在眉睫。他不放心她一人出去,隨手抄起一件盔甲罩在楊慕芝身上,又用斗篷將她的頭面遮住,低聲道:“姑且不論我現在的身份是逃犯,妃嬪私會外男也是要抄家滅族的大罪,你懂么!所以待會兒不管發生了何事,你千萬不要發出聲音,聽我的指令便是。”
楊慕芝又是驚恐又是悔疚,緊緊咬著嘴唇應了一聲。
衛瀚道:“我先出去。”
他打開了庫門,寒風呼嘯而入。就在那楊慕芝步出的一瞬間,忽然聽到從頭頂悚然傳來一聲厲喝:
“逆黨現身,放箭!”
衛瀚迅速將楊慕芝護在身后,腦中一時閃過無數念頭:看來早有人在這里埋伏,就等著將他和楊慕芝一起射殺!退回庫房固然可以暫時躲避箭雨,但無異于自請入甕,再無逃脫的退路。但若是帶著楊慕芝沖出重圍,他又沒有十足的把握……
來不及多想,他將大氅罩在自己和楊慕芝身上,右手拔劍出鞘,擋去身側射來的羽箭。兩人在惠安門內長街疾步快奔,奈何楊慕芝懷著五個月的身孕,很快便跟不上他的步伐。衛瀚攥緊她的手,漸漸感到身邊之人力不從心,再這樣下去,兩人都要死在這里。他不再猶豫,左手一用力,將楊慕芝打橫抱在懷里。
只是以這樣的姿勢,他便很難再用右手去擋住來襲的飛箭……突然衛瀚身體驀地一僵,腳步也停了下來,楊慕芝幾欲驚呼出聲,卻被他冷聲打斷:“別出聲!”
身后的追喊聲越來越大,他抱著楊慕芝繼續狂奔,連著轉進兩次宮門后,才聽到追兵聲音逐漸減弱下來。到了一處宮殿門口,衛瀚再也撐不住,將楊慕芝放下來,嘶聲力竭道:“你快回去,快!”
楊慕芝見他渾身是血,背上插著數根羽箭,巨大恐懼和驚痛在心口翻涌,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
“還不快走!”
楊慕芝再三猶豫。
“走啊!”
……
凝視著楊慕芝離開的背影,衛瀚緩緩閉上了眼睛,指尖輕撫著那鴛鴦釵背面的刻痕,“山有木兮木有枝,慕芝,其實我早就明白……”
就在那半枚鴛鴦釵的背后,刻著這七個字。慕芝,木枝,不過是年少時諧心之作。那時她還以為他不懂,后來兩廂情愿時,卻為時已晚……
夜色流觴,楊慕芝在回去的路上,她的身體像是被挖空了一樣,連痛也不再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