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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慕芝不置可否,只是黯然笑笑:“但愿吧。”如今她不再妄想前塵舊緣,只希望他可以平平安安,和她一樣,最終也能找到自己的歸宿。
正月將至,宮里也漸漸重新熱鬧起來。皇后和敏妃被禁足罰俸了一個多月,尤其是皇后,崇暉大病小病不斷,這個冬天原本過得格外艱難。這會兒到了年前,太后下了恩旨,命皇后重攝六宮之事,敏妃和梅貴嬪協從。崇暉的身體也健朗了些,一時各宮相安無事,人人平安喜樂。
至于衛瀚的生死,阿沅也特地去跟蒔香和宜秋打聽過,太后那邊再沒有新的消息傳來。對于姐姐而言,沒有消息,或許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相比于各宮為了迎接新年,紛紛將宮殿妝點得繁華似錦,云臺宮依舊是一如既往的清淡顏色。尤其一場小雪過后,紫竹石徑,小橋碧潭,處處都是一派銀裝素裹的景象,甚是清心怡人。邢太醫認為楊慕芝胎像漸穩,應當時常出去走走,以活絡氣血。于是靖禎除了在羲和殿處理政務,便也常常來云臺宮陪著她去后苑散步談心,兩人感情也越來越好。
這日靖禎下了朝,聽說太后身子有些不適,便急急去往長寧宮探望。除了御前近侍的祖成等人隨扈侍奉,其他小太監和小宮女還留在羲和殿里負責日常灑掃。
那掌管御書房物品擺設的太監名喚雙喜,往常是個溫吞的性子,又有些口吃,所以不大愛說話。其他太監宮女閑來無事便愛揶揄他:“雙喜,聽說繡兒病了,你不去瞧瞧么?”
雙喜道:“哪……哪有,我昨天還去看了她,好,好兒的呢。”
那宮女笑道:“原來你還真是天天去瞧她,不會是看上繡兒,要和她結成對吧?”
對食雖然在宮里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一般人卻是羞于啟齒的。雙喜面上一紅:“你胡,胡說!”
皇帝不在的時候,他們也經常這般說說頑笑。這日正說著,忽然聽到殿門外的侍衛道:“皇上去長寧宮了,這位將軍請在殿外候著。”
那人鎧甲罩身,掏出一枚青銅徽記,上面刻著一個“親”字,原來他是皇帝親衛。他看上去有些潦倒,一手緊捂著右胸,一手撐著殿門道:“我有要事須即刻稟報皇上,快帶我去見皇上!”
這守門的侍衛一看腰牌,才認出來,這胡子拉碴、長發散落的親衛竟是左親衛長邢世遠。他忙攙扶了一把道:“邢親衛長!您怎么傷成這樣!”
邢世遠強撐著一口氣道:“你別管這么多,我需要馬上見到皇上!”
那守門侍衛并沒有看出來他有傷在身,只道:“皇上即刻就會回來,親衛長不如進去等會兒吧。”
邢世遠勉強地點點頭,跌跌撞撞地進了殿,紅褐色的血液從他的指縫中汩汩流出。兩個月前,在皇帝聽說衛瀚出事時,立即決定派他的心腹左親衛南下尋找衛瀚蹤跡。如邢世遠所料,此行如大海撈針,前一個半月的努力也都是打了水漂。正當他準備放棄返回京城時,總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叫他在京郊的一處隱蔽的民居里找到了重傷未愈的衛瀚。
邢世遠想把衛瀚帶回皇宮診治,卻不料遭到他拒絕,原來追殺衛瀚的人并不是什么穆氏反賊,而是太后的人馬。如今太后大權在握,若是他貿然出現在皇宮中,必將被太后的人一舉滅口。邢世遠當然不明其中原因,太后為何要苦苦追殺一個風頭正盛的步兵統領?但衛瀚不說,他也不去多問,他的職責只是要找到人并且帶到皇帝面前。于是他當夜便要入宮回稟皇帝,沒料到居然再次遭人襲擊,他與衛瀚拼死逃過那些人的毒手,而他也已身負重傷。
兩人再度安置下來之時,衛瀚希望能夠親自面見皇帝,奈何宮墻之深,太后又虎視眈眈,隨時會要他的性命。于是身為左親衛的邢世遠,便決定先行進宮替他傳話,告訴皇帝與他見面的時間地點。諸事妥當后,再讓衛瀚伺機混入宮中。
此時邢世遠站在羲和殿中,鼻尖聞著淡淡的龍涎香,不知不覺便有些昏昏沉沉。他知道自己傷勢太重,可能很快就要撐不住了。
門外的侍衛前往長寧宮通知皇帝,奉茶的宮女也下值了,殿中只剩下雙喜還在整理御案上的筆墨和奏折。
“這位小公公。”邢世遠再三猶豫,還是喚他了過來,將自己的腰牌塞到他手中,“我恐怕撐不住了,等皇上回來的時候,請將這個交給他。”
雙喜接過他的金字腰牌,翻來覆去看了一遍,木愣愣地點頭道:“好,好。”
“千萬不可交給他人!”邢世遠用盡最后一口氣,壯碩的身軀轟然倒下,隨后閉上了眼睛。
“嗯。”
雙喜摩挲著那塊略有瑕疵的腰牌,嘴角浮起了一絲冰涼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