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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王爺……”
長寧宮外,那個人似乎已經知道她這時要來,又可能是等了很久。他精巧的五官不刻意做出夸張的表情時,弧度柔和得剛剛好,多一分則剛硬,少一分則怯弱。
“阿沅。”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而不是往常的“菩薩姐姐”。
夜風吹得她領口的絨毛在脖子上來回撥弄,有點癢。阿沅微微低下頭,伸手去整理了一下,發髻上銀絲繡簇的蝴蝶映在月光之下,在夜空中閃爍著如水的光澤。
靖嶼怔怔地看著她,阿沅從未見過他這樣的目光,不覺有些尷尬,更抬不起頭來。她想了半晌,最后才道:“那個娃娃,奴婢很喜歡。所以另外一個,也請四王爺記得替奴婢留著。”
靖嶼笑笑:“好,兩個都是你的。”
“那么拉鉤?”
“好。”
他伸出右手的小指,那手指修長,瑩白如玉,和她做慣了粗活的手截然不同。兩個小指勾在一起,互相彎結成一個彼此纏繞的十字。
終于到了分別的時候,阿沅也沒有說出來早已準備好的那些話。譬如她想要繼續留在宮里一段時間,因為她實在放不下姐姐,必須要親眼看到姐姐平安生下孩子,才能放心出宮。這些話都不必多說,因為兩人對視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已經告訴她,他什么明白。
誰說他是個傻子了?阿沅走在回云臺宮的路上,有一絲抑然的自責,又覺得說不出的歡喜。她早就知道,他的心,比誰都透澈。
次日晨起之時,楊慕芝看到她頗為訝異:“你怎么沒跟四王爺出宮?”這些日子她遵循醫囑,除了午膳過后才起身稍微活動筋骨,其他時辰都須平躺在床上靜心養胎。在胎像穩定之前,絕不可再隨意走動。
阿沅湊上來笑道:“因為我舍不得姐姐呀。”
楊慕芝嗔了她一眼:“四王爺待你是真情實意,你若能跟著他,總比在宮里擔驚受怕要強。可是我聽說那四王爺找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患了呆癥,你難道不介意?”
阿沅只笑:“哪里就聽那些宮人胡說了,他只是看上去呆頭呆腦的,又不是真笨。從前玩藏鉤的時候,五長公主和珣親王兩個加起來都比不過他。再說呆一些有什么不好,總比那些每天都滿腦子算計別人的家伙強。”
楊慕芝道:“我也是這個意思。若是你已經尋到一個好歸宿,就千萬不要因為我,耽誤了你的姻緣。”
阿沅頰上飛紅,只好裝作低頭去松了下火盆里的銀霜炭,嗔道:“姐姐說什么呢?不就是答應了跟去四王爺府里伺候,又沒說要嫁給他……”
如霜正巧捧了藥進來,聽到這一句,便笑道:“誰要嫁人了?”
阿沅端起架子,一本正經道:“你家小姐嫌你話多,要為你找個夫婿,把你快些嫁出去呢。”
如霜信以為真,急道:“我才不嫁呢,我要一輩子跟著小姐。”
楊慕芝微微失笑:“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和阿沅都是要嫁人的,一輩子跟著我像什么樣子?往后人家說我拖著你們的終身大事,叫你們都變成老姑娘了……”
“不嫁不嫁就是不嫁!”她把藥碗往桌案上重重一擱,掀起堂簾子就出去了。
楊慕芝笑嘆:“這丫頭被我慣得,如今脾氣也是越來越大了。”
阿沅拿了一只湘繡的六合同春靠枕放在床頭,扶著楊慕芝起身倚在床上,一面去端了藥過來,一匙一匙地喂著她,溫言道:“如霜自小跟著姐姐,感情也是最深的,這次的事兒也是把她嚇壞了。”
說起她們在承慶宮偏殿聽到的那件事,楊慕芝不由臉色一變,笑意倏然消隱無蹤。阿沅見狀,忙放下藥碗道:“姐姐萬不可再被有心之人亂了心神。且不說那兩個宮女所言是否屬實,就算是真的,衛公子也只是受傷失蹤,并沒有死。他年輕有為,又有一身好武藝,想必會吉人天相逃過此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