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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蒔香和宜秋都已進殿侍奉,一個忙著端茶倒水,一個替太后點了水煙。她跪了一會兒,忽聽太后淡然道:“起來吧。”
阿沅雙膝仍跪在金磚之上,道:“奴婢做錯了事,還請太后責罰。”
太后問:“何錯之有?”
阿沅道:“太后娘娘曾明令禁止奴婢去往云臺宮,奴婢卻因一時記掛義姊安危,違背了太后娘娘的旨意。”
太后抽了一口水煙,那煙圈氤氳,漸漸消散開來。過了片刻,才緩緩道:“你與楊氏姐妹情深,如今她懷著龍裔,身子又不好。以后你若是想去看她,只需告知劉福全一聲,便去吧。”
阿沅沒想到太后不僅沒有為難她,還竟這般通情達理,允許自己隨意去云臺宮探視。她不是一向最忌諱姐姐的嗎?難道她已向皇上妥協?
又聽太后道:“恪親王府快要落成,等四郎的傷好了,你就跟著他出宮吧。哀家看得出四郎雖然尚且神志不清,心里是有你的。”她從胳膊上褪下一個通體碧綠的翡翠鐲子,交到宜秋手中,對著阿沅道:“這個鐲子你拿去,你是哀家賜給四郎的,便當是哀家的心意了。”
尋常到了此刻,該是磕頭謝恩。阿沅雙手接過了那鐲子,卻是良久默不作聲。
太后問:“你瞧不上四郎?還是瞧不上哀家的鐲子。”
阿沅忙道:“奴婢不敢。”
太后看著她這張酷似楊慕芝的臉,微笑道:“你是個聰明孩子,旁的事情,哀家也不用多說。你姐姐在后宮一枝獨秀,哀家是斷然不會容忍你再成為皇帝的妃子。再說你的身份,也不能許給任何一個正常的王室子弟。所以不管你心里究竟想得到什么,哀家可以斷言,能跟著四郎就是你最大的福氣了。”
阿沅眼簾微垂,低首道:“太后這樣關切奴婢,奴婢感激不盡。”
太后拂手:“你也不必與我說這些客套話。自你進長寧宮以來,哀家冷眼看著,你雖出身低賤,卻也是個心高氣傲之人。哀家此時說要將你許配給四郎,你心里未必服氣。”
阿沅搖頭。如今姐姐有了孩子做倚仗,她也有心接受皇帝的情意,阿沅覺得自己在宮中或許已無牽掛,遂俯身懇切道:“奴婢愿意出宮。”
太后淡淡“嗯”了一聲,道:“你退下吧。”
阿沅前腳剛走,劉福全急匆匆地進來打了個千兒,太后見他神色緊張,便傳他進了內室。
“有消息了?”
劉福全回稟道:“之前太后娘娘的人屢次下手不成,果真是皇上派去了親信在暗中保護睿郡王。”
太后揚眉,問:“親信?是誰?”
劉福全小聲道:“京畿營副統領,衛瀚。”
太后冷笑一聲:“果然是個有點本事的人,難怪哀家派去的人都沒討到好處。”她頓了一頓,又問:“那衛瀚可與靖鄴見過面?”
劉福全遲疑了一會兒,回道:“這……奴才也不知道。不過太后娘娘派去的人回來說,皇上的人馬一直躲在暗處跟蹤,想來并不會打草驚蛇。”
他說完,去暗覷太后的臉色。
他和皇帝并不會知道,除了所謂“帝王權術”,太后還有不得不斬草除根的理由——穆氏知道她太多秘密……她沉吟片刻,徐徐道:“若衛瀚再敢插手此事……”
忽而目光一凜,齒縫中森然迸出幾字:“那也不必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