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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行圍的隊伍伴著號角聲回來了。這一次,他們滿載而歸,共捕獲虎三只、熊五頭、狼和野豬數十頭、麋鹿百余只,飛禽野兔之類更是不計其數。皇帝在眾多護衛的簇擁下回到了營帳,這宣告著一場盛大塞宴狂歡即將到來。
篝火燃起,樂府伶人坐在一側奏起鼓樂。靖禎并未卸去盔甲箭袖行裝,站在高臺處俯視下方,俊美的輪廓在跳動的火焰后忽明忽暗,整個人如同他身后的岐山一樣冷峻挺拔。他端起一碗酒,敬了在場的王侯、朝臣和將士,隨著祝酒歌的響起,塞宴正式開始。
出人意料的是,靖禎并沒有安排位分居高的敏妃和榮嬪陪伴在側,他身邊僅留了個受寵的六品婕妤侍奉。梅雪沉一色雪白曲水紋提花綢裙,踞坐在他身邊,替他斟酒布菜,眼底滿滿是快要溢出的幸福。
眾人圍坐在篝火架邊,烤肉的香味漸漸彌漫開來,又有異族美姬伴著曲子載歌載舞,無不沉醉其中。除了恪親王靖嶼,仍然興致勃勃地與阿沅聊起他打到的獵物,他用手比劃著:“那只猞猁有這么大,不對,這么大!”
阿沅笑道:“到底有多大?”
靖嶼道:“反正特別大,不信你問八弟!”
一旁的珣親王身著一襲石青緞銀鼠皮行服褂,襯得他精神奕奕、神采飛揚。他笑道:“四哥打的猞猁,快和兔子一樣大了。”
一時諸人哈哈大笑。酒過三巡,只聽清脆的“啪啪”兩下擊掌的聲音,一個綠衣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場地中央,她蒙著面紗,唯見身段裊娜,和一雙攝人心魄的媚眼。隨著鼓點敲響,她開始不停地在場中旋轉,腰肢扭動時,巨大的裙擺猶如綻開的花瓣,在篝火邊翻飛舞動。她旋舞時,眾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只覺一陣異香撲鼻,恨不得要透過那層薄薄的綠紗去感受她凹凸有致的身體。
正意亂情迷之時,綠衣女停下舞蹈,奏起一首笛曲。那笛曲頗具異域風情,曲調抑揚迭起,與當日梅雪沉所奏《月出》完全不同,卻也叫人心神蕩漾,仿佛被她這笛聲牽去了魂魄一般。
敏妃笑問:“不知這位美人的笛藝,與婕妤妹妹的誰好?”
拿出身世家的梅雪沉與一介舞姬相比,大家自然能聽得出她話中譏誚之意,只聽靖弈道:“敏妃娘娘此言差矣,曲藝無分好壞,只在聽者心中有所不同。陽春白雪與下里巴人,都各有其愛好與追隨之人。娘娘若非要辨個高下,臣弟身為皇室中人,還是覺得當日婕妤小主的笛聲略勝一籌。”
他這話分明諷刺敏妃雅俗不分,配不上她的身份地位。敏妃氣結,好一會兒才咽下這口氣,嬌聲道:“都說八弟精通音律,原來也只是巧言善辯,盡說些似是而非的話,怪沒意思的。”她又仰首去問靖禎:“皇帝表哥,你說呢?”
靖禎放下酒盞,方欲開口,卻聽身后小太監發抖的聲音:“蛇……蛇!”
他聲音十分微小,樂聲鼓聲又極為嘈雜,這句話只有靖禎和梅雪沉二人聽到。眾人見皇帝面色微變,卻不明所以,只有靖弈眼尖,一下看到了那披著虎皮的龍椅靠背上,竟匍匐著一條足有碗口粗的毒蛇!
笛聲未絕,那大蛇幽幽地吐著信子,眼里泛著黃綠色的熒光,似乎隨時都在等待著信號發出致命一擊。
宴席之上,賓客皆不得攜帶兵器,靖弈心急之下,只得大喊道:“皇兄小心!”他一言既出,在場的侍衛才發現那龍椅上盤旋的大蛇,因其紋理顏色與虎皮頗為相似,才讓人不容易察覺。
邢世遠是離皇帝最近的一個,他最先反應過來,立即沖上前去。只是他人還未至,突然那大蛇忽然揚起三角腦袋,朝著靖禎的咽喉直竄過去——
而靖禎御用佩刀緊握在手,早已做好了準備,只等著這蛇頭自己送上前來。所謂御用寶刀,不過是一柄九寸長的匕首。電光火石的一瞬,靖禎身子微微一側,手起刀落,這柄匕首直插入了那大蛇的左眼。
一擊落空,只聽笛聲再度轉急。那大蛇一目吃痛,竟再次揚起身子,再度向他迎面襲去。這次靖禎手中再無可用的兵器,他極力向左避讓,卻見那大蛇的頭部稍稍一偏,森森白牙近在眼前……
“皇上!”梅雪沉不顧地往前撲去,可身子并不及那蛇頭速度之快,情急之下,她竟用自己的手生生攔在了靖禎面前。
那一刻,毒蛇的尖牙從她的虎口深深扎了進去,梅雪沉輕噫了一聲,旋即倒在了靖禎懷中,不省人事。趕上來的邢世遠一劍斬去了蛇頭,只聽呼號聲此起彼伏:
“雪沉!”“婕妤!”“護駕!”
宴席已經亂作一團,有人發出凄厲的尖叫。然而襲擊并未結束,那綠衣女子見大蛇已亡,冷笑一聲,從篝火堆抽出一柄燒得通紅的長劍,如同另一條靈活矯健的毒蛇,朝著高臺襲去。
靖弈眼疾手快,上前去攔。不料這女子力道驚人,一揮赤劍拂開了他,腳下卻不停,直奔皇帝而去。
“四王爺,你快躲開!”阿沅驚呼。
只見靖嶼一個猛撲上去,死死抱住了綠衣女的小腿,她再想往前卻是不能。只見她倏地回頭,眼神中帶著一股狠戾,一劍向他后頸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