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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倒也說得沒錯,縱觀元封帝的后宮,除了皇后,妃位只有一人,即是敏妃章菁菁。其下便是被降了位分的蘭嬪楊慕芝,還有榮嬪、瑩貴人、鄭寶林、孫美人和新晉的芙美人。數(shù)來數(shù)去也就七八個人,更不提皇上只一門心思放在了楊慕芝身上。即便楊慕芝一時失寵,皇帝也不去臨幸其他妃嬪。就連最近的芙美人,也是被臨幸過一次便再無音訊。照這樣下去,皇嗣遲早會是個大問題。
太后斜倚在繡著“延年益壽大宜子孫”的背枕上,扶著額頭,問紅萼:“梅家那個丫頭今年多大了?”
紅萼算了算,道:“估計也快十五了。”
太后道:“前兩年先帝采選的時候,她還年幼,如今倒是快了。那個丫頭能詩會畫,模樣也生得好,要是還沒許人的話,找個日子讓她進宮來伺候皇帝吧。”
紅萼笑道:“太后居然還惦著她,這倒真真是梅家的福氣了。”
太后道:“從前皇帝做親王的時候,怕引起先帝猜忌,也不敢多挑幾個出身名門的大家閨秀,就連皇后也只是個小門戶里出來的。加上菁菁那脾氣,又不討皇帝喜歡,這才便宜了那個楊氏。哀家想著,若能給皇帝選幾個好的來,也許他就不會再眼里只容得下楊氏一人了。”
紅萼把茶具整理了一番,笑說:“太后說得有理。”又示意蒔香把茶具都端了下去。
蒔香下了值,已經(jīng)入夜了,她并沒有回到下處,而是直接出了長寧宮。她素來在太后身邊服侍,時而奉命去各宮傳話,因此也無人特別留意她的行蹤。
沿著宮墻夾道徑直往南走到底,又往左側(cè)長街一轉(zhuǎn),眨眼間便進了為首的第一扇宮門。這座宮殿修繕得甚是富麗堂皇,雖在夜里,亦可見那重檐頂上麟獸百態(tài),金甌碧瓦與月光輝映出奪目的華彩。
蒔香卻無心觀賞這巍峨華美的殿宇,只低著頭快步進了主殿的西次間。
“奴婢給敏妃娘娘請安。”
敏妃見她來了,并不驚訝,只揮手摒去了身旁服侍的兩個宮女。待那兩人退出后,才揚起了嘴角:“這么晚了,有何事要見本宮?”
蒔香一改平日溫溫吞吞的語氣,聲音清冷而沉著:“娘娘吩咐的事情,奴婢都留意了。”
敏妃莞爾,笑起來的樣子也完全不似從前那個稚氣未脫的章菁菁:“說來聽聽。”
蒔香道:“太后雖然心疼嫡孫,卻因為那些關(guān)于“鬼崽”的傳言,似乎還是不大高興的樣子。奴婢覺得,這命硬克親之說,太后也是放在心里了。”
“姑母向來做事以求萬全,見不得一絲不合心意的地方,更何況嫡長子的命數(shù)關(guān)乎國運。日子久了,這些流言蜚語,自然就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敏妃又問:“除了這些,她就沒有懷疑皇后早產(chǎn)是有人做了手腳嗎?”
蒔香說:“倒是問起過,不過都被紅萼隨口幾句敷衍過去了。這事兒娘娘做的細,又離產(chǎn)期差不了幾天,太后就是懷疑,也查不出什么證據(jù)來。”
敏妃滿意地點點頭:“現(xiàn)在楊氏不成氣候,皇后又生了個不討喜的皇子,本宮或許會有出頭之日了。”
蒔香思索了片刻,問出自己心中疑惑:“奴婢不解,其實太后是娘娘的姑母,事事都幫襯著娘娘,娘娘又何必瞞著太后做這些事呢?”
敏妃抬眸看了她一眼,并不回答。早在嫁到肅王府之前,她便清楚,太后雖與她是姑侄之親,卻并不會許她皇后之位。太后的意思很明白,皇貴妃的位子遲早是她章菁菁的,這個地位既可保章氏一族榮耀,又不會讓皇帝有所忌憚。所謂樹大招風,高處不勝寒,太后最看重的,不過是平衡之道,這也是她為娘家人謀求富貴平安的長久之計。再者,淳于樂儀也是她親自挑選的皇后,雖算不上聰明美貌,卻足夠聽話、本分,這便是她對皇后最大的期許了。
而她章菁菁,從小便只有一個心愿,就是披上鳳冠翟衣,站在皇帝身邊。像她的姑母一樣,做一個令天下人皆要仰視的女子!
蒔香見她默不作聲,忙俯下身子:“奴婢多言了。”
敏妃道:“本宮留你你在太后身邊,只需多看多聽,至于其中緣由,你不必多問,問了也對你并無好處。”
蒔香恭聲道:“奴婢明白。”
“楊氏那個表妹還跟你住在一處么?”
“是。”
敏妃冷笑:“太后對這個丫頭倒真是好性子,明知她是給先帝殉葬的人,居然也不殺她。”
蒔香道:“那天蘭嬪當場認了她做義妹,又有皇上作保,太后也不好直接動手。后來她攀上了四皇爺,四皇爺似乎對她十分依賴,言聽計從……”
敏妃打斷她道:“四皇爺?不是聽說已經(jīng)是個廢人了嗎?”
“嗯,腦子是不大靈光了,但太后還是很疼他的,畢竟是親手養(yǎng)大的兒子。奴婢覺得,照這樣下去,太后可能會把阿沅許給他做妾。”
敏妃搖著宮扇,嗤笑一聲:“嫁給那個傻子?”又譏諷道:“枉這姐妹倆費勁心機,一個欲擒故縱惹惱了皇上,一個到頭來要給傻子做小。”
夜深漸涼,蒔香看了一眼那桌上的銅漏,低聲道:“時候不早了,奴婢得回去了。”忽而又想起什么,便道:“哦,還有件事,奴婢險些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