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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無欒:"一起去。"
為了不被察覺,她們沒有立馬追過去,而是先把手上的東西按流程送到了管事弟子那邊——有了之前的厚禮做對比,不管后面的人再送些什么,這位管事弟子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態度,讓人很是為他在走后門方面的工作熱情擔憂。
孟瑾棠兩人轉身離去,也不見如何提氣縱掠,僅僅三兩下折身,便已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徹底隱沒在了山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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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山莊到底是中原第一流的武林世家,再加上這次是莊主親自過來拜訪,不需自己去山腳尋覓住所,而是被引入了山城之中山城里頭,安排到了一間不錯的客院之中,位置距離山腰也只差一點。
這座客居在建筑風格上,有種高聳陡峭之意,石磴崎嶇,寒藤從古松上垂掛而下,雖是白天,但是雨絲綿綿無盡,樹蔭又遮天蔽日,竟然像是提前進入了傍晚時刻。
錦繡山莊弟子腳程再快,又如何快的過孟瑾棠二人,雙方一前一后出發,最終卻是同時抵達,他們剛剛回來,目前正跟同伴們分說方才遇見管事弟子時的情景,從言語對話到個人神態都十分正常,就算孟瑾棠覺得字畫有不對勁的地方,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這間院子里人不少,守衛也不少,明面上的守衛站在門戶兩側,至于暗中的,則隱在樹上,這些人固然算得上本事不錯,但還不到江湖一流高手的境界,就算孟瑾棠從他們身側經過,也沒能察覺出絲毫不對勁的地方。
庭院中,幾個仆役正在掃地。
天色蒼茫,秋意濃如愁緒,雨絲在飄落,樹葉也在飄落,這些聲響已足夠輕微,但與孟瑾棠兩人的身法相比,還是顯得太過沉重。
孟瑾棠如飛鳥般自空中掠過,自上而下俯瞰這座四進的客院,就在掠到第三進時,她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
——青衣少女腦海中毫無征兆地閃過一個穿越前在電視上見過的畫面:大自然中,捕獵者會偽裝成環境的一部分,只有獵物進入到攻擊范圍內時,才會暴起撲食。
武林中各門派一向以白云居、凈華寺、七星觀三大門派,還有樂吾、有常、自得、錦繡四大山莊為首,這些門派內的弟子,孟瑾棠早就全都見過,其中樂吾山莊的莊主盧乘閑還是寒山派的老鄰居,
除了這七家之外,她還化身"秋露白",與萬寶樓的萬大掌柜打過交道,心里對于這些人的武功,算是有了一個大概的把握。
這些門派的掌門從境界看,至少都是宗師起步,而且上不封頂,他們年紀比孟瑾棠大得多,功力自然也更高一些,但也沒高到令人無法抵御的地步。
孟瑾棠今日本沒打算動手,但就算當真與錦繡莊主李非儒動手,有檀無欒在一邊,自忖三百招之內也不會出現敗相。
但此時,她卻覺得之前的想法出現了一些差錯。
——如果僅僅是從李非儒表現出的武功看,自己自然大可抵御的了,但若是他刻意隱藏了自己的真實水平呢?
孟瑾棠感覺心臟似乎被人緊緊攥住,輕輕一搭檀無欒的手,當下毫不猶豫倒掠出去,
一線雨絲擦著她的睫毛落下。
青色的人影映在橢圓形的雨滴上,然后迅速縮小成針尖般的小點,須臾間,她已掠至十丈之外,直到此刻,這滴雨水才被帶起的輕風撞得支離破碎,化作一片水霧。
孟瑾棠的速度已經發揮到了極限,在今日之前,她都未曾想過,自己居然能快到這個地步。
忽然間,眼前充滿自然風情的景物產生了一種扭曲的感覺,像是一張被浸透了水的畫,那些屋脊墻壁明明還在原地,但孟瑾棠卻已無法捕捉到這些東西的正確方位。
——之所以會產生這種感覺,自然是被高手影響了個人的感知能力。
生死關頭,腦海中所有的雜念如潮水般退去,靈臺中只剩一片空明,孟瑾棠人在空中,想也不想,直接一劍刺出。
雨絲隨風飄落。
那些拂在劍身上的雨水不是被氣勁震開,而是順著這一劍的劍勢,由下落改為橫飄,源源不絕地流向了前方。
同時出手的還有檀無欒。
江上雪的劍鋒向前平平遞出,這一招的招式異常質樸,但就是如此尋常的一劍,居然讓人看出了一去不返的慘烈之意。
須臾之間,被劍氣激飛的雨絲就像是撞在了一堵透明的大壩上,轟然炸開,孟瑾棠發覺,在這一刻,自己視野中的扭曲之感終于消失了,四周罡氣飛流,屋脊上的瓦片像落葉一般被片片掀飛,而落葉則被撞得粉碎。
亂飛的瓦片之中,一個拳頭重重砸了下來。
——在孟瑾棠的諸多對手里,邪尊也是用拳掌的好手,但與眼前的人相比,邪尊簡直像是一個剛學過武功沒兩天的小孩子。
劍光忽明忽滅,照影春星與江上雪的劍鋒并合在一起,同時擊在那枚拳頭上面。
云間無電,但在雙方勁力接觸的剎那間,卻傳來一聲驚雷般的巨響。
雨幕中,一個穿著錦衣的人影顯露了出來,看面目,正是錦繡山莊的李非儒李莊主,他的面上本來一直掛著生意人特有的和煦笑容,但此刻卻全都化為了一片森然寒意。
狂暴的氣浪不斷自拳劍相接處涌出,離得稍近的山莊弟子,受到余力波及,像是沙袋一般,紛紛被打得倒飛出去
——孟瑾棠能體會這些人的感受,她的《流云飛絮》本是擅長借力卸力的身法,但眼前這一拳卻是避無可避,明明只在眼前,卻似乎連身后的諸般退路都已徹底封死,她只得全力以赴,硬碰硬接下了這一招。
敵人的真氣如潮水,順著長劍涌了過來,檀無欒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居然連身法都難以維系,不由自主地向地面跌落。
——這一拳力重千鈞,方才她二人不管是哪一位在出手之時有片刻猶疑,另一人都是要么身亡要么重傷的下場。
能接下寒山掌門跟北陵侯全力一擊的人,江湖上本已不多,更何況兩人聯手,但眼前的李非儒卻似乎全然未受影響,孟瑾棠一口真氣還沒轉過來,他的第二拳已經當頭砸下。
這一次迎上的長劍只剩一柄。
雨絲落在孟瑾棠蒼白的面色上——她的帷帽已經被勁風掀落。
劍尖抵在拳頭上,然后寸寸后退,筆直的劍身彎成了弧形,照影春星本來平滑如鏡的劍身上,也出現了條條裂紋。
孟瑾棠只要后退半步,檀無欒便會暴露在李非儒的拳風之中,她無法用《流云飛絮》的身法將勁力化去,生死關頭當中,所有應對都出于本能,下意識運起了還不熟練的《弱水九轉》心法。
劍身上傳來的真氣如江河之決,沛然莫之能御,但此時此刻,原本筆直的水道像是出現了一條岔路,李非儒能感覺到,自己的部分勁力像是順著岔道,輕輕滑到了他處。
這絲強行造成的縫隙轉瞬即逝,幾乎比腦海中的一個念頭更短。
院子里的其他人都跟不上三人的交手,反應快地急忙閃躲到一邊,反應慢的還直愣愣地站到原地,不知到底發生了什么,但就在此刻,那些隱伏在樹上的呆若木雞的暗衛中的一人,忽然像是被誰點了睛一般,神色變得靈動了起來,那人像一只大鳥,自樹上倒掛而下,一把將檀無欒提起,他身未落地,便已開始向后飛縱,同時自袖中拂出片片飛花。
照影春星無法承載如此澎湃的勁力,化為無數碎片,孟瑾棠捕捉到這一瞬間的空隙,袖子一拂,用《萬頃銀波》的暗器手法,將長劍的碎片全數打出,同時身形急閃,借著拳風向遠處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