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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水手松了口氣,猜測道:"許是老十二剛剛喝多了酒,這才站不穩當。"
老十二連忙搖頭:"我曉得今天有事,從早上開始,便一口酒也不曾喝過!"
刀疤臉皺眉,忽然打了聲呼哨,六個腦袋便從水底下鉆了出來。
——這是他們事前埋伏下的暗哨,避免船上的肥羊想跳水逃走。
刀疤臉莫名安心了些,問道:"你們方才……"
他沒能把話說完,不是有人阻止,而是借著火把上的光,看清了水面上飄著的六個腦袋如今的樣子。
這些人渾身上下都被水徹底打濕,頭發上沾著水草,雙目無神,臉色白而浮腫,就像是泡久了水的死豬肉。
刀疤臉感覺一口涼氣從心底泛上來,向身邊的兄弟道:"……老七,你去瞧瞧老十八他們。"
被稱作老七的漢子面色陡然煞白,他既不敢過去,又不敢不聽大哥的吩咐,只得一寸寸挪了過去,伸手去探兄弟們的鼻息。
——其實刀疤臉心里明白,這其實已是不必探了,他在江湖上跑了那么就,一個人究竟是死是活,只消掃上一眼,便能清清楚楚。
刀疤臉剛想把老七喊回來,卻見對方慢慢蹲下身,然后順著下蹲的姿勢,一頭栽入水中,過了一會,他的腦袋"波"的一聲從水面上彈出,跟另外六人并排浮在了一塊,同樣睜著一對雙目無神的眼,盯住了船上的其他兄弟。
一個水手忍不住道:"難道是水鬼,過來找咱們的麻煩?"
邊上的同伴強笑道:"別胡說八道,你可莫忘了咱們這一行的忌諱。"
刀疤臉最不信神鬼之說,他在幫內的地位不低,曉得許多武林秘聞,在發覺不對的第一時間,便以為是有高手途經此地,路見不平,所以拔刀相助。
但到了現在,他的想法便情不自禁地動搖了起來。
愿意路見不平的高手,多是一身正氣的豪杰之士,方才的情形,若果然是人為的話,倒更近于邪派作風。
一個剛剛進幫沒兩年的水手扔下手中的刀,抱著腦袋顫抖:"我受不了了,這一定是上次那艘船上的人,變成了水鬼,回來找咱們報仇!"
邊上有人憤怒地給了他一圈,怒道:"你若是再說這些喪氣的話,我便先讓你變成水鬼!"
他怒氣沖沖地瞪著身邊的兄弟,眼睛一點點變得赤紅,到了最后,那些紅色居然流動了起來,化作血水,從眼角緩緩流出。
刀疤臉聽到一聲殺豬似的慘叫,猝然回頭,就看著排行第二十九的那位年輕人指著身邊,大聲道:"二十哥被鬼附了身!"
恐懼的情緒具有極強的感染力,刀疤臉情不自禁地順著年輕人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
那里沒有人。
第188章
冷汗順著刀疤臉的背脊緩緩流下。
船上忽然變得很安靜,被綁住的船客停下了哭喊聲,天是黑的,河面是黑的,遠處的山影也是黑,他感覺自己仿佛是被擠在了其中,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刀疤臉定了定神,轉頭看向那排行二十九的年輕人,想問一問方才可有什么異常情況出現——
"……"
排行第二十九的年輕人本來站在靠著船艙墻壁的那塊地板上,但此時此刻,那里卻什么人也沒有。
燈光無遮無擋地照落下來,淡橘色的光,本來令應該人感到溫暖,如今卻只叫人心底一陣陣發寒。
偌大條船,數十位兄弟,竟都無人發現,這個年輕人到底是自何時起從船上消失。
波浪搖晃著船身,刀疤臉覺得自己的身體也在隨之顫抖。
他抬起頭,看向黑沉沉的水面,啞聲道:"不知是何方高人大駕光臨?莫不是我等今日在這里辦事,有什么得罪之處么?"
——這一片水域,明明都是梁河幫的地盤,就連自得山莊謝家的弟子,等閑都不會過來,如果想挑一個地方干私活的話,此地的安全系數絕對算不上低。
刀疤臉又大聲呼喊了幾句,卻都沒得到回復,唯有余音在水面上飄蕩,他想跟兄弟們商量下該如何行事,卻發覺船上的情況不對勁。
年輕的水手們舉著火把,如今他們的人,跟手上的火把,都似一齊在被黑暗吞沒——不知不覺間,船上剩下的人,已經不到十個。
某個水手面色發白,兩條腿抖若篩糠,突然間翻身跪倒,朝著不知名的遠方用力磕頭,同時嘴里喃喃有詞,仿佛在頌念祝禱。
"……只要肯放過小人這次,小人回去后一定日夜祝禱,給各位點長明燈,早日投個大富大貴的好胎……"
刀疤臉面色慢慢漲紅了起來,這是一種帶著恐懼跟怒氣的紅,突然之間,他提起了狼牙棒,一卷風似地沖進船艙,掄起滿是這個滿是鋼刺的武器,對著那些被綁住的客人們當頭砸了下去。
——如果當真是有人路見不平,那看到這些船客馬上就要遇難,一定會趁機現身。
狼牙棒還未落下去,就忽然斷了。
這柄武器不是從中間裂成兩半,而是跟脆弱的沙土一樣,風化成無數碎片,這些碎片也不是直直往下落,而是倒飛出去,不斷打在刀疤臉的胳膊腿上,上面的鋼刺,也在他身軀上戳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小孔。
刀疤臉大吼一聲,不知是怕是怒還是痛,他懷疑艙內藏著一只惡鬼,一刻也不想在此多待,當下重重一跺腳,向著艙外飛縱出去,打算奔至岸上,借路而逃。
他一貫在水上討生活,以前就算遇上危險,第一選擇也是自水中溜走,憑刀疤臉的水性,就算對手武功較他為高,在水中作戰,也往往不是他的對手。
但此時此刻,這位梁河幫中出名的高手,已經無論如何都不肯在水上多待。
刀疤臉的身手頗為矯捷,一起一落間,已掠出了二丈來遠。
就在此時,他感到眼前一花,腳下堅實的地面也忽然晃了一晃。
"……"
波浪不斷拍打在船身上,這艘船因為表面重量的改變,開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刀疤臉只覺目光發眩,手腳發軟,身軀止不住地開始發抖——他明明已經離開了船,卻為何又在一眨眼間,重新回到了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