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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京內(nèi)的情勢太過緊繃,必定會引起許多連鎖反應(yīng)——袁去非養(yǎng)好傷后就提著酒壺,繼續(xù)自己東飄西蕩的游歷生活,杜靜若卻沒離開,而是找人去給師門送信。
孟瑾棠跟萬寶樓合作辦了報紙,他們能把報紙賣向整個中原武林,自有一套傳遞消息的法子,再加上孟瑾棠之前又借著"秋露白"的偽裝身份,找到了一些沉水鷹的鳥蛋回去,這種鳥類非常適合作為信使培養(yǎng),四日之后,便依靠其強大的空運能力,將白云居那的回信帶了過來。
很多人都知道,相較于凈華寺跟七星觀,白云居不但跟朝廷不慎親近,跟江湖同道之間的來往也不算緊密,居主在發(fā)現(xiàn)江州百姓因為兩邊緊繃的關(guān)系變得惶惶不可終日,連一些無辜之人也受到了牽連時,決定問一問江湖同道的意思,看能否讓此事平息下來。
——武林人士雖然無法無天,但只要站在正道陣營里的,多少都得注意一下不去過度驚擾百姓。
如今新帝已經(jīng)繼位,建京城內(nèi)卻沒有絲毫喜意,上至百官,下至尋常城內(nèi)居民,都處于十分不安的狀態(tài)中。
白云居居主讓杜靜若提前過來一趟,是為了跟寒山派那邊通個氣——大事上,正道人士還是盡量共同進退為好。
孟瑾棠聽完杜靜若帶來的話,點了點頭,微笑道:"觀主所言有理。"想了想,道,"我對朝中情況不太相熟,少有認(rèn)識之人,不過微生大人是鎮(zhèn)國公心腹,不若請她過來一敘?"
杜靜若難得說笑了一句:"在下記得,孟掌門不是與北陵侯關(guān)系親近?"
孟瑾棠笑道:"這么說也是,想來都是朝中那些人不好,居然不與北陵侯多多往來,讓我等想找人傳話,都尋不到合適的對象。"
隨著劉丞相的倒臺,本來處于半隱退狀態(tài)的鎮(zhèn)國公,也不得不重新回到朝廷中的大小事物中,微生波身為他的左右手,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雖然還沒立刻升職,但連一品大員,也不敢受她全禮,那些以往瞧不起"江湖草莽"的貴胄們,瞧見她時,也是客客氣氣,唯恐惹得沉命司官吏上門。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聲名顯赫的微生大人,今日正在辦公時,居然被人一張?zhí)泳徒o輕輕松松喊了出去。
負(fù)責(zé)帶帖子的下屬松了一口氣——還好他們沉命司一貫沒啥扒高踩低的風(fēng)氣,不然要是他剛剛嫌棄拜帖太樸素,順手丟了,那帖子不在了,估計自己人也就不太能在了。
同僚看著微生波面上的鄭重之意,驚訝:"難道是國公大人有召?"
微生波正了正帽子,干咳兩聲:"是寒山派孟掌門找我。"
同僚想到寒山派的名聲,眼中的羨慕瞬間化為了同情,肅然道:"大人一路好走。"
微生波:"……"她這是上門,又不是直接上吊,就算有啥事情等著,只要不被直接打上門來,那就代表中間還能有點緩沖,同僚眼里的情緒為何如此復(fù)雜?
*
孟瑾棠沒把人請到響松苑,而是在城內(nèi)的合萍樓中設(shè)了宴。
微生波趕路時在心內(nèi)揣測,據(jù)說寒山掌門素來不喜外出,不知今日為何在此設(shè)宴?
她想了想,覺得多半是因為合萍樓建筑高挑,甚至可以遠眺皇城,十分符合對方傲視天下的豪壯氣魄。
孟瑾棠不曉得微生波的心里活動,也無法告訴她,自己這樣選擇,主要是因為該酒樓名字的諧音挺有趣,符合接下來的聊天主題。
合萍樓的"合萍"二字,其實取自于飄萍合聚之意,頂樓有有最低消費限制,若是酒樓主人覺得來者身份地位不夠,拿再多錢過來,也訂不到席面,再加上近來城內(nèi)人心浮動,各類娛樂活動數(shù)量斷崖式下跌,根本無人跟孟瑾棠搶位置。
青衣少女站在窗前,憑欄下望,眺見一片碧波淼淼,那是自城外引入,環(huán)經(jīng)皇城流過的清渠。
杜靜若站在一邊,抱著手里的刀。
伴隨著寒山弟子的通報聲,微生波登樓而上,謹(jǐn)慎入座,不斷在內(nèi)心揣度著寒山掌門的意思,卻沒想到對方只是在一邊作陪,含笑看著自己跟杜靜若對話,偶爾說笑幾句。
微生波本來聽聞寒山掌門心狠手辣,旁人若有得罪之處,一定不會輕易放過,如今肯設(shè)宴相邀,便算是有意高抬貴手。
在正道的推動跟朝廷那邊的配合下,建京的風(fēng)波逐漸平息,劉丞相等首惡事敗身死,許多官宦世家開始選擇低調(diào)度日,天下閣的氣焰也被迫呈現(xiàn)收斂之態(tài)。
與此同時,在響松苑中休養(yǎng)的江湖人陸續(xù)傷愈離開,寒山弟子也開始在馬夫跟賬房的帶隊下,返回掖州。
某一日清晨,孟瑾棠跟檀無欒一塊騎馬出了建京。
作為游歷路上的同伴來說,檀無欒十分沉默寡言,但孟瑾棠覺得問題不大,作為一個擁有馬甲無數(shù)的人,她完全可以做到聊天時分飾多角。
第187章
沒走多久,孟瑾棠與檀無欒兩人就改走水路——一方面是正好有河,而且對長途旅行而言,坐船的舒適度比騎馬高一些,一方面是為了打發(fā)無聊時光,寒山掌門在騎馬途中還特地給檀無欒講了一個也是以往西邊走為主題的故事,并唱了幾句"白龍馬,蹄朝西"的"家鄉(xiāng)小調(diào)"作為調(diào)劑。
檀無欒想,其實孟掌門當(dāng)日在都婆國大會上彈琴的時候,也算照顧了都婆國大會上成員的心情。
兩人直接買下了一艘船,雇的船夫跟著走了一段路后,就客客氣氣地表示,自己是客舍幫的人,劃船屬于兼職,在前頭還行,但后面那段已經(jīng)是梁河幫的地盤,一行有一行的規(guī)矩,他們不能過界揾食,若是客人還要行船,最好還是請梁河幫的專業(yè)人士。
孟瑾棠跟船夫聊了幾句——對方是那種最為尋常的江湖人士,不懂得什么內(nèi)功心法,只是拳腳利落些,就像是走南闖北的那些買賣人。
船夫與客人作別后,就跟幫內(nèi)其他途徑此處的人回去了,孟瑾棠跟檀無欒把自己船拴在岸邊的柳樹上,夕陽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是一片融化的黃金。
船中點著火爐,爐子上正煨著酒,其中除了酒香之外,還夾雜了一些藥香。
檀無欒給孟瑾棠倒了一杯,然后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她慢慢飲著杯中的酒,遠望落日,半晌后笑了一下,道:"不用再請旁人。"頓了頓,又道,"我是魚叟的弟子。"
——檀無欒以前是安靜的,離開建京之后,依舊安靜,但安靜與安靜之間,也有了不同。
夕陽將落未落之際,漁舟靠岸,許多靠水生活的人家已經(jīng)開始舉火做飯,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出發(fā),除了一時興起的檀無欒,她執(zhí)起船篙,輕輕一撐,小船就像一片葉子,隨著水流往西邊飄零。
船尾曳出一痕水線,天上的星星就散落在水線之中。
十二天后,兩人抵達了一處蘆葦灣,在此期間中,孟瑾棠除了將《弱水九轉(zhuǎn)》修到了一級外,就是跟同伴學(xué)會了撐船。
青衣少女此刻就站在船頭,她撐船的技術(shù)雖然學(xué)自檀無欒,但在姿態(tài)上卻有著明顯的不同,竹篙入水時,軌跡就像是飛鳥輕輕垂下了翅膀。
此刻依舊是傍晚,天邊夕陽半墜,天空與河面的顏色竟然都被染得血紅一片。
幾條船從孟瑾棠她們身后劃來,然后迅速超了過去。
青衣少女船篙一點,小船在蘆葦叢里停了下來。
含著水汽的晚風(fēng)吹過,吹散了所有的船槳聲、搖櫓聲,那些聲響一處接一處消散,所有的行船都停泊下來,靜靜等著第二天天亮。
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