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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毅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過去我不明瞭，什么是逝者逝矣，生者何堪?，F在我才知道，有時候要活下去，比死了更難。我有時甚至在想，寧可自己死去，讓她們活下來。。?！?

梁毅緩緩地接下去說道：「如今，她們不在了，而我不但活了下來，甚至還要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想到這里，我會對她們感到歉疚，甚至有強烈的罪惡感。。?！沽阂愕难蹨I也忍不住流了下來，林敏已經泣不成聲。

梁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緒，繼續說道：「其實就算沒有紅塵，我們一生中也難免會遇到痛失親人的悲劇。人死不能復生，但活著的人還得想法活下去。我只能這樣告訴我自己，若換作是我自己，我也希望她們能夠找到新的依靠，能夠好好地活下去?！沽置綦p手掩面，痛哭失聲，肩膀上下劇烈地起伏著。

梁毅抹了抹臉上的淚水，慢慢地說道：「我的心靈深處，永遠有一個地方，是屬于她們的。我也永遠不會忘記她們。。。」停了停，又抹了抹眼淚繼續說道：「但我平時會將這個地方封存在心底，只在一些特殊的場合時，才會悄悄地打開它。」林敏還是一個勁兒地哭得很傷心。

梁毅看著林敏上下起伏的身體，突然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梁毅實在很想把林敏抱在懷里，好好安慰，甚至一起抱頭痛哭。然而考慮到畢竟男女有別，想了一想，伸出一隻手搭在林敏的肩頭上說道：「林敏，順其自然吧！不要勉強自己，要給自己時間，畢竟時間是最好的治傷良藥。如果小鋒愛你，他會耐心地等你。」林敏掏出了手絹掩著面，點了點頭，勉強從嘴里迸出「謝謝」兩字。

梁毅跳下車子，對林敏說道：「也謝謝你，讓我有機會將心中積壓的憂愁煩惱一吐為快?！拐f完便朝指揮中心走去，讓林敏慢慢地獨自整理情緒。

梁毅來到指揮中心門口，看到楚嬪站在那兒，高佻的身形被門口的燈光照映在地上，形成一個長長的影子。梁毅正要開口解釋，只聽楚嬪微笑著說道：「是我要云雀去問你的。」

梁毅聽了，也就不再說什么，兩人并肩離開指揮中心，朝靈動廣場的方向散步而去。經過后勤處時，聽到里面聒聒學洗衣機運轉的聲音，不禁莞爾。

兩人來到靈動廣場上，見人們三五成群散布各處。這一頭鯨魚和海獅正在比腕力，地鼠螺螄各領著一批人馬在旁加油助威。另一邊金剛和大寶在下象棋，金剛拼命悔棋，大寶不許，兩人爭論不休，旗魚等圍觀眾人七嘴八舌地對著棋局議論紛紛，早忘了觀棋不語，起手無回的古訓。另一處七號倉庫的大隊長水母和五號倉庫的副隊長海星，正一左一右地在向珊瑚和粉圓吹著大牛，但看著兩個美女忍俊不禁的表情，兩男的牛皮怕是要吹破。梁毅和楚嬪邊走邊瞧，看著這一幕平和景象，心中頗感安慰。廣場上人們看到他兩，頂多就打個招呼，很有默契地不去打擾他們。

兩人接著走上了揚子高地，從兩排直升機中間穿過，來到長江岸邊。揚子高地除了當作直升機起降處，同時也是個觀景臺，靠江這邊都豎立了欄桿。梁毅向左望去，見到任國英正由大忠攙扶著，在江邊的步道上散步，李嬸和阿櫻提著手電筒照明。梁毅四下張望，不見大通小通，也不知道這兩人又到哪兒挖寶去了？

兩人就站在江邊，看著天上的明月，和月亮在水中的倒影。許久梁毅才張口說道：「我在心里，永遠有一塊地方保留給我的妻女，希望你能諒解?！?

楚嬪聽了柔聲說道：「我明白，那是屬于你們的，我絕不會打擾。」

然后兩人就不再說話，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水天一線。此時明月當空，波光粼粼，梁毅對著這良辰美景，心中突然浮起了一丁點幸福的感覺。雖然只是一點點，但是他確實感覺到了。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親密的舉動，也沒有一句深情的言語，甚至連手都不曾牽在一起。

對他兩而言，這些都已是多馀。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寸土即是宇宙，瞬間便是永恆。

收發室內，值班的小嫻百無聊賴地，聽著錄音反覆播放著黃曉君的喊話。就在此時，黃曉君進來了，手上還抱著奇奇，笑著問道：「聽到什么了嗎？」

小嫻搖了搖頭，伸手將奇奇接過，將牠放在桌子上。奇奇便到處走來走去，這個嗅嗅那個摸摸，像是探險一樣，玩得不亦樂乎。

小嫻瞪著奇奇問黃曉君道：「怎么牠好像又變胖了？」

黃曉君笑著嘆了口氣道：「牠天天到各大倉庫討零食吃，焉能不胖？」

小嫻皺著眉頭問道：「楚姐姐不是下令過，奇奇只能吃貓食，不讓大伙兒餵的嗎？」

黃曉君聳了聳肩笑道：「就是還有人私下偷偷地餵，你能怎樣？李嬸還說，奇奇還懂得到后勤處，翻垃圾桶里的廚馀吃呢！」

小嫻聽了，指著奇奇的鼻子笑罵道：「你呀！再這么貪吃，就要成了大肥貓了！」

奇奇根本不知道大人在說什么，虛應故事地喵了兩聲，繼續牠的探險之旅。

就在此時，收發機突然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嘰哩咕嚕講了一堆。小嫻和黃曉君都嚇了一大跳，兩人仔細聆聽，可以聽出來那男子說的是日語，但兩人都不懂日語，不知道說的內容是什么。

接著那男子又操著濃厚的日本腔，以英語說道：「thisistokyo，wearesurvivors，anybodyoutthere？」（這里是東京，我們是生還者，請問有人嗎？）

小嫻大驚失色，對黃曉君大叫道：「快！快去叫楚姐姐和梁大哥來！」黃曉君聞言飛奔而去。

小嫻抓起了麥克風，對著收發機大聲叫道：「thisisshanghai！」（這里是上海?。?

小嫻全身緊繃，聲音顫抖，激動得幾乎要哭出來：「wearesurvivors,too！」（我們也是生還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