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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餐剛過,梁毅正要上劍橋開始一天的工作,楚嬪將他叫到一旁,鎮重地跟他說道:「有件事情小嫻一直瞞著你,不忍心告訴你。」
楚嬪停了一停,讓梁毅心里有點準備,才告訴他道:「是有關你妻女的下落。」
高橋公園內,梁毅在那個大垃圾箱前佇立了許久,始終提不起勇氣去掀開那個蓋子。儘管經過了這么多日子,儘管他早已在心里告訴自己許多次,事到臨頭他發覺自己的感情還是那么脆弱,還是那么經不起考驗。他一顆心噗通噗通地直跳,知道一掀開那個蓋子,自己心頭上那一丁點不切實際的幻想就要隨之破滅。
到最后梁毅還是別無選擇,上前打開了垃圾箱的蓋子,看到那兩個盒子的一霎那,他終于崩潰了,趴在垃圾箱上痛哭失聲,久久不能自已。梁毅是一個人來的,楚嬪沒有陪他,此時整個空曠的公園里,就只有梁毅一個人悲聲哭泣著,哭得肝腸寸斷。
如此過了好久,梁毅才收拾一下情緒,捧著兩個盒子,回到公寓內自己的家里。家中陳設還是和幾個月前離開時一樣,那楨全家福的大相片還是掛在客廳的墻上,相片內三個人還是笑得那么甜蜜幸福。梁毅就將盒子放在小桌上,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從早上坐到中午,又從中午坐到傍晚。這期間楚嬪一直沒有來打擾他,只是顧慮到梁毅的安全,讓林敏用無線電對講機聯絡了一次,確定梁毅無事后,便不再驚動他。
眼看夕陽西下,梁毅猶豫了半天,最后還是決定把姜艷和媛媛的紅塵盒子留在家中,與多多的盒子一起放在主臥房內。梁毅還是和上次一樣,出門后將家門鎖好,心中告訴自己,這個家永遠是他的回憶,想念時就會回來看一看。
走到公寓轉角時,梁毅看到那面大國旗還垂在窗緣外,從四樓直垂到三樓。梁毅走上前去,將國旗收了起來,捲成一卷,帶上了瑞福四。
梁毅開著瑞福四沿張楊路北上,準備返回基地,過了高橋公園大門不久,便看到了那輛軍用吉普車還橫著停在對向馬路上。梁毅不經意地瞄了一下皇上和將軍的尸體,突然間來了個緊急剎車,跳下了車子,跨過安全島來到現場。
梁毅赫然發覺,兩具尸體已經腐爛過半,尸身和地面上來回爬著螞蟻蛆螻等專吃腐尸的蟲類。這兩人死亡已近半年,但頭幾個月尸體完全不曾腐爛,現在卻開始腐敗。
梁毅回到瑞福四,用隨身的手提收發機向基地報告,接聽的是楚嬪。
梁毅說明了情況,然后問楚嬪道:「需要我想法把這兩具尸首運回基地嗎?」
楚嬪回答道:「不用,我會通知葉荃,她會派人處理。」然后柔聲地說道:「你回來吧!」
梁毅于是開車回基地,經過外高橋時,看到對面一輛工程車從基地駛來,車上載了地鼠及其他負責掩埋搬運的人員,向梁毅打了個招呼,便往張楊路駛去。
梁毅回到基地時,太陽已下山,滿天彩霞,映著落日馀暉,煞是好看。梁毅將瑞福四停在大停車場上,下得車來,看到負責工程的大寶正在那兒,便將車上的那面大國旗交給大寶,囑咐他道:「跟金剛說,明日在靈動廣場豎立一根旗桿,以后我們每天早晚升降旗。」大寶聽了,歡欣領命而去。
梁毅往指揮中心行去,快到大門口時,看到葉荃和楚嬪都在那兒迎接他。
葉荃笑著對梁毅說道:「尸體開始腐爛,表示細菌已經回來了。螞蟻和蛆螻的出現,表示土壤已經開始復甦。」接著用手指著對面大機械廠的一處屋簷,問梁毅和楚嬪道:「你們瞧那是什么?」
兩人順著葉荃手指方向望去,發現在落日馀暉下,屋簷下有一個巢狀的東西,周圍還有一種小飛蟲飛來飛去。兩人看了許久,同時叫道:「蜜蜂!」
葉荃笑答道:「沒錯,蜜蜂是大自然界最重要的傳遞媒介。蜜蜂回來了,表示植物可以授粉開花,生長繁衍,整個生物界已經開始復甦。」梁毅和楚嬪聽了,互相對望了一眼,同時想到了任國英所說的「希望」二字。
這時小嫻從倉庫內走了出來,看到梁毅,撲了上去抱著梁毅嚶嚶地哭著說道:「梁大哥,對不起,我一直瞞著你,不敢告訴你,嗚嗚嗚。。。」
梁毅見狀,忙摟著小嫻,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別這樣,小嫻,我非常感謝你,將她們處,處理得這么好。。。」說到后來又不禁哽咽了起來。
小嫻抹了抹眼淚,看到梁毅空著手回來,用疑問的眼神望著梁毅。梁毅會意,緩緩地說道:「我將她們都留在家里,以后想念時就回去看看。」小嫻聽了點點頭,楚嬪一直望著他倆,眼里柔情無限。
晚餐時眾人還是圍著一張大圓桌,在劍橋旁吃飯,奇奇還是照例坐在高椅子上望著大伙兒。基地為了供應一千多人的伙食,各個倉庫開飯時間前后錯開,到了預定時間自行前往大廚房打飯。當然就算有些人錯過了,也不會有人計較。指揮中心都是最后開飯,等大伙兒都吃飽了,任國英才由大忠幫忙著,將伙食放到一個手推車上,送到指揮中心,和其他人一起吃。一塊在指揮中心吃的除了原來從崇明島撤過來的九人外,加了個葉荃,孫云走后又變回九個人。大圓桌是可折疊的,平常就擺在劍橋邊上,吃飯時才拿出來用。
只是這些日子因為孫云不在了,吃飯氣氛都不太好,今天更糟。梁毅心緒還有些浮動,眾人也都知道他剛從高橋公園回來,儘管梁毅仍舊試著和大伙兒說笑談心,但整個吃飯情緒就是不太對勁。然而最糟糕的卻是林敏,一個人心不在焉地默默扒著飯,對眾人談笑充耳不聞。眾人看在眼里,也不知道該如何對待。林敏本來就沉默寡言,也沒什么特別親的朋友或閨蜜,大伙兒雖多少知道她和那個叫小鋒的青年之間有些瓜葛,卻也不便說些什么。
只見林敏吃了幾口飯,就放下了筷子,小聲地說了聲對不起,就離席往大門口獨自行去。楚嬪見了,猶豫了一下,也放下了筷子,對眾人說道:「你們先吃吧,我去看看。」說罷便也離席,跟著林敏的腳步走出了指揮中心。
梁毅無奈,只有將楚嬪的飯菜留著,和大伙兒繼續吃飯。飯后梁毅散步到大門口,看到楚嬪從外頭進來,見到梁毅后便說道:「你先去散步吧,讓我把飯吃完。」
梁毅來到大門口,見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月亮初升,天空繁星點點。梁毅正想往靈動廣場的方向行去,冷不防身后一個女聲說道:「梁大哥,能問你些問題嗎?」
梁毅轉頭一看,燈光下見來人正是林敏,于是微哂道:「別叫我大哥,叫梁毅得了。」心想林敏一定是有私事請教,便和林敏一同走到大停車場上。此時所有的車輛早已都回到了基地,停車場上空無一人,兩人便隨便找了一輛小貨卡,將后面的貨架板子放下,坐在上頭。停車場靠基地外圍的鐵絲網那頭,每隔一段距離有一盞架高的路燈,燈光不是很亮,使得整個停車場顯得昏昏暗暗地,但不致于伸手不見五指。
梁毅坐著等林敏開口,卻見林敏始終低著頭,遲遲沒有說話,右手不自覺地摸著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過了一會兒竟然開始落淚。
梁毅猜到了林敏的心思,于是先張口問道:「你是不是想問我,如何面對楚嬪,又如何對逝去的妻女交代?」林敏聽了,點了點頭,眼淚掉得更兇了。
梁毅望著天邊的月亮,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道:「唉!這件事也困擾我很久了。。。」停了良久才又繼續說道:「我常常問自己,為什么有紅塵?為什么我活了下來,而她們卻走了?」說著說著聲音也哽咽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