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義律當時的處境是很尷尬的,水手在中國殺人,本來應該接受中國的法律審判,但當時中英之間的文明程度實在差距太大,到了不能為人接受的程度,這就好象今天中國人到哪個非洲國家打工,一不小心觸犯了當地法律,結果被判用火燒死后由當地土人分而食之,中國人肯定也受不了。當然中國政府肯定不管這事兒就是了,義律卻表示絕不會讓大英公民接受“野蠻肉刑”,拒不交出兇手。后來義律無奈之下想了個庸招,他騙林則徐說根據《萬國公法》,他是擁有“領事裁判權”的,這件事應該根據英國法律來判。誰知林則徐還真找自己的美國私人醫生伯駕翻譯了一下《萬國公法》,雖說翻譯出來的內容是一個字也看不懂,但據伯駕所說,沒有“領事裁判權”這一說。而中國第二次接觸《萬國公法》已經是二十多年后了,從這個角度來說,講林則徐是“開眼看世界第一人”倒也不算錯,可惜“第一人”也就是這么個“沒有茶葉則大便不通”的水準。
說到這個伯駕,雖說他是林則徐的醫生,卻從來沒有見過林則徐,因為林則徐不愿與外國人直接接觸。好在他的毛病伯駕靠遠程治療也給解決了,伯駕在林則徐的病歷上是這么寫的:“從醫學上看,這個病案沒有可以值得引起興趣的地方。事實上,這位病人從來也沒有見到過,但是我想,對于這樣一位著名人物,他的行為是中英這樣兩個大國間破裂的近因。”后來伯駕想給林則徐送三樣禮物:一本地圖冊、一本地理書、一架地球儀,誰知林則徐要伯駕先填“請愿書”,意思是說給我送禮是你的榮幸,得先請愿,我答應了才行。伯駕一氣之下便沒有再送,不然不知林則徐是否能真正的“開眼看世界”了。
義律這招算是昏到極點了,他想利用中國人對國際法的無知來解決此事,但就算“領事裁判權”真的存在,他眼中無知的中國人們又怎么可能遵守呢?更倒霉的是又遇到這個“開眼看世界第一人”,林則徐一聽《萬國公法》里沒有什么領事裁判權,一下火了,甘結的事還沒搞完,你丫又忽悠我,看來對你們這些野蠻外夷是客氣不得了。林則徐故伎重施,又來了個遣散華工、斷水斷糧,逼義律交人,當然了,針對對象不僅是義律,而是所有英國商人。這種事情連續發生兩回,義律是真的受不了了,內心早已動了殺機,但他還想著能和平解決此事最好。對于甘結,義律先是提出可以具結,但只能“貨盡沒官”,絕不能“人即正法”,林則徐卻一口否決,堅持要砍人。后來林則徐也玩了個花招,說要么這樣,你不具結也可以,但船要讓我搜查一遍,看你還有沒有鴉片。以林則徐的看法,是個人都該知道大清是怎么搞搜查的,義律應該不會笨到答應這種要求,具結只是簽個字的問題,相信義律還明白個中利害關系。但義律還偏偏不明白,說這個好,歡迎來搜。林則徐這下被搞郁悶了,琢磨著義律這紅毛可能還不太了解大清國的基本國情,只好親自教育義律“大清式搜查”到底是怎么回事:首先我們效率比較低,需要花兩百天才能完成搜查,到時你的貨物也該發霉了;另外搜查過程中肯定會弄壞弄丟點東西,大清可不負責任。但義律覺得錢的事小,甘結可是要人命的啊,于是老話一句:歡迎來搜。
這可把林則徐氣得不行。此時一票英國人也快渴死了,雙方都感覺道理說不通了,有武力解決問題的打算。義律去九龍尋找淡水,遭到當地官員“五六小時的延宕和令人發怒的拖辭推諉”,終于發出最后通牒:再不給淡水,將擊沉眼前一切中國船只!而當地官員根本沒拿這些不知哪個旮旯里冒出來的野蠻人當回事,中英間的第一次沖突就這么開始了。我一直覺得,如果僅僅因為義律不肯具結就將第一次中英戰爭稱為“鴉片戰爭”來混淆視聽的話,那稱其為“淡水戰爭”應該也完全說得過去。后來各種小沖突又出現數次,水勇們向林欽差匯報自己的“輝煌戰果”,林則徐不疑有詐,發揮了我國“村騙鄉,鄉騙縣,一直騙到國務院”的光榮傳統,告訴道光我軍“七戰七捷”。其實你看當時的戰報是相當有意思的,里面文學創作的氣息非常濃,讀起來很像武俠小說。清朝士兵筆下的英國人從來不會留下尸體,不是滾落懸崖就是落水無法打撈,只看到水面上漂浮著洋夷的帽子,而我們的兵器上則沾滿血跡。一句話:戰果豐厚,證據沒有。而道光和林則徐這兩個人已經被忽悠得快要**了。
消息傳到英國后,議會進行了辯論,雙方就出兵與否的問題爭得不可開交,主要觀點如下:中國人以優越人種、天朝上國自居,對英商橫加侮辱,更屢次侵犯人權,以性命相威脅,甚至兩次危及沒有進行鴉片走私的無辜英商,并影響到鴉片之外的貿易;中國的法律仿佛是專門為貪官勒索而設置的,既無法執行又荒謬野蠻透頂,而且與中國進行貿易需要交納比關稅高得多的保護費。結論:對這樣的野蠻民族,講道理講不通,只有先把它揍服帖了再說。271:262票,九票之差,戰爭打響,蔣廷黻有一句話精辟總結了鴉片戰爭的實質:戰爭之前我們不給他們平等,戰爭之后他們不給我們平等。其實戰爭打響之前英國還是給過****解決問題的機會,派人坐船來送最后通牒,但中國守軍看不懂船上掛的白旗子是什么意思,照面就打。之前中國水師曾掛著紅旗子滿地亂躥,被英軍誤以為是來打架的,也是見面就轟。我時常覺得,兩國既然已經溝通不能到這種地步了,真的沒什么比打一架更好了,就算這最后通牒送到了,雙方的戰爭也不可能因此終止啊。
林則徐在開戰之前還給英國國王寫了封信。其實本來是想給美國國王和英國國王各寫一封的,后來一打聽發現美國連個國王都沒有,而英國的國王是個女人,這下對兩國更是鄙夷了。為了翻譯這封信林則徐破天荒的見了幾個外國水手,請他們代為翻譯,水手看完信之后差點沒笑噴出來:首先吹噓大清皇帝有多牛B,統治了整個天下,恩澤四方;然后夸獎英國女王一貫恭順,仿佛在表揚一個藩屬國的酋長;接著大談中國對英國的恩惠,無非又是沒有茶葉英國人就要大便不通而死;再來教育女王因果報應學說,講述壞人突然暴斃的實例;最后像命令下屬一樣讓女王“接到此文之后,即將杜絕鴉片緣由速行移覆,切勿諉延”,否則“我天朝君臨萬國,盡有不測神威”……
后來的戰事就不做細表了,反正清朝一路勝利勝利再勝利,前進前進再前進,突然不知怎么回事一下就失敗了,至少在道光眼里是這樣。然后大家簽條約,坐下來吃個飯,這事兒就算完了。至于那《南京條約》的內容,除了我們教科書上學的割香港、賠白銀、開五口之外,還要求清朝赦免一切在華關押的英國人,不得對那些和英軍有接觸的中國人(俗稱漢奸)秋后算帳(看人家這人權工作搞的),關稅必須是固定的并且明確的,不準再用法律規定以外的項目敲詐勒索英商,允許英商在沿海五口居住,貿易不必再通過廣州十三行之類機構中轉。還有一條:雙方政府來往,必須平等,清朝不能再用訓孫子的口氣和英國人說話。到后來又通過《五口通商章程》獲得了真正的領事裁判權,說到底,這些“不平等條約”的內容除了打開貿易壁壘、防止敲詐勒索之外,其實就是為了防止前文所述的一切狀況再次重演,割香港和領事裁判權這兩個主意正是由義律提出的,目的就是要給英國人一個能安全居住的地方。
順便一提,現代人講割讓香港是喪權辱國,但其實道光當時用的詞叫“暫行賞借”,都被打成豬頭了,他還時刻不忘天朝上國的威儀,所以我認為講“割讓”是對前清先帝莫大的侮辱。而中國鴉片戰爭支出的戰費比英國人還高三倍,這里面有多少錢是正兒八經花在戰爭上的還真沒人能說得清。
至于鴉片貿易問題,當時中方代表問英國為什么你們本土不禁止栽種鴉片,為什么要拿鴉片來毒害中國,英國代表璞鼎查回答:“這(在英國禁種鴉片)是不合乎英國憲法的,這是做不到的。即使英國政府用專制的權力禁止鴉片的種植,對中國亦毫無益處。中國人不將吸煙的習慣徹底掃除,這只能使鴉片的貿易從英國手中轉到別國手中去。事實上,鴉片問題應由你們自己負責,假使你們的人民是具有道德品質的,他們絕不會染此惡習;假如你們的官吏是廉潔守法的,鴉片便不會到你們國中來。所以在我們的領土以內,鴉片種植的前途,主要的責任是在中國,因為幾乎全印度所產的鴉片全銷于中國,假設中國人不能革除吸食鴉片的惡習,假設中國政府的力量不能禁止鴉片,那么中國人民也要設法得到鴉片,不管其法律如何。因之,若將鴉片的入口,使之合法化,使富戶和官吏都可參加合作,這樣便可將走私的方便大加限制,下便人民,上裕國課,豈不甚好?”
其實早在鴉片戰爭以前,大臣許乃濟就提出:現在的情況已經發展到了哪怕英商不入港,中國人也會爭先恐后前去接貨的地步,既然禁也禁不住,還不如將鴉片合法化算了。不僅要合法化還要引進本土種植,這樣還可以阻止白銀外流。確實,等大清牌鴉片生產出來,再加上領先世界幾十年的鴉片吸食和煙槍制造技術(這是大清國最可引以為豪的高科技,一如今日的金盾工程),那GDP是嘩啦啦的漲啊。道光一聽當下便有點動心,但后來許乃濟又加了一句話:吸鴉片的都是社會渣滓,這些人吸死也不足為惜。這句話一下得罪了好多不該得罪的人,再加上馳禁本身就是違反各地官員利益的(不然他們怎么收保護費啊),道光又被林則徐那幾“中原幾無可以御敵之兵”刺中要害,后來許乃濟便成了清朝道德墮落分子的總代表。
璞鼎查又教育中方代表,英國強大的真正原因是“自由的制度和商業”,請中國也效仿。當時可不說“西方的制度不適合中國”,而是干脆聽不懂對方在說什么,所以基本都是左耳進右耳出,而且中方代表比較為難,不敢跟道光提鴉片合法的事,于是提議:不如這樣,以后我們關照你們的鴉片貿易,有我們罩著,合不合法都無所謂啦。璞鼎查不想搞中國特色,說英國政府不愿承擔走私的不義之名,中方代表一商量,最后說:鴉片就算合法,難保那些人不偷稅漏稅,如果英國政府能先代交500萬兩稅款,我們可以代為跟大皇帝商量商量。璞鼎查一聽愣住了,你們自己緝私不力,還要英國政府幫你收稅?開玩笑。璞鼎查發現這些人害怕跟道光提鴉片合法化的事,根本就說不通,干脆不再提鴉片的問題,后來鴉片貿易就繼續以走私形式存在了二十年。這無疑是給歷史教科書一記最響亮的耳光。當然,“強行打開中國的門戶”這個“罪名”倒是不假,不過我覺得這沒什么值得悲傷的,因為閉關鎖國本就是件壞事,何況它也不是中國人民的民意,而是皇帝老爺一個人的旨意,皇帝自己悲傷就算了,老百姓跟著瞎起什么哄?
另外,“鴉片戰爭”在英國不屬于必修課范疇,所以雖然中國人很拿這個當回事,動不動就血淚控訴一番,但你要去問英國人,基本上都不知道鴉片戰爭是怎么一回事。你要說“第一次中英戰爭”對方就更驚訝了,什么,中國和英國還打過仗?……
第一次鴉片戰爭之后,中國其實完全沒有意識到英國人的軍隊到底有多厲害,很多未參戰者,包括皇帝老子,還覺得雙方實力其實相差無幾,只不過勝敗乃兵家常事而已(因為我們一直在勝利,是最后不知怎么搞突然一下就失敗了),對民間就更不能講朝廷慘虧了,因此,雖然英國人提出要“平等”,但在很多清廷官員和普通百姓眼里,蠻夷依舊是蠻夷,這種態度便決定了之后還要有第二次鴉片戰爭。
本來根據《南京條約》,洋人有權入五口定居,但由于鴉片戰爭期間英國人和廣州人打過架,后來廣州人便開展了轟轟烈烈的“反入城斗爭”,阻止英國人入城。當時的兩廣總督耆英表面跟英國人說這事我們一定處理,背地里其實暗中慫恿鄉勇,把這事兒一拖就拖了五年。這些英國人也是好耐心,當年義律才體驗了五個小時的中國特色的政府辦事效率就動武了,這些人居然能忍五年,但到了1847年,終于忍無可忍,揮軍攻陷虎門,準備武力入城。耆英是知道英國人的厲害的,一見對方動粗就怕了,急忙允諾英國人“目前條件還不具備,兩年后一定讓你們入城”。英國人哪知道耆英馬上就要調走了,中了對方的奸計,還真傻兮兮的等了兩年,結果到1849年,英國人滿心歡喜的來到廣州,迎接他們的是新任總督徐廣縉和巡撫葉名琛,帶著十萬鄉勇準備和英國人決一死戰呢。英國人這時候才發現中國人說話就跟放屁似的,但當時也沒準備打仗,于是掉臉就走了。洋人這一走,廣州舉城歡騰。重大勝利啊!徐葉二人都輕而易舉成了民族英雄,得道光封爵嘉獎。后來葉名琛想,這事兒既然能拖七年,再拖七十年也無妨,更總結出對付洋人的“獨門秘訣”,就是壓根別搭理,對方提什么要求一律拒絕就行,這樣問題就“解決”了,還能得皇帝褒獎,升官發財,因此“遇中外交涉事,略書數字答之,或竟不答”。當然洋人也不會那么好欺負,其實心中積怨已深,一忍再忍,只等一個借題發揮的機會。
到1854年,英國援引《中美望廈條約》中關于十二年期滿雙方可協商修約的規定以及《中英虎門條約》中的“最惠國待遇”,也要求協商修改《中英南京條約》。其實英國的要求是完全沒有道理的,首先最惠國待遇根本不包括“修約”這一項,其次《虎門條約》到1855年才到修約之期,而英國人卻說它是《南京條約》的粘附條約,所以時間要從《南京條約》算起。這種問題只要大清援引幾條國際法就可以打得英國人啞口無言打道回府了,偏偏大清閉關鎖國又狂妄自大,舉國上下竟無人懂法,而英國人想利用的正是這種無知。美國發現中國人是真呆,馬上也興奮的說要修約,其實《望廈條約》要到1856年才能修約,但是美國人也說我有“最惠國待遇”,英國人能修我也要修。法國一看,我靠,還能這樣玩啊!于是也要修約(《黃埔條約》)。但其實都是扯淡。
順便一提,美國人與法國人的約可不是打來的,而是借英國人的光“嚇”出來的。當時中方代表耆英在簽《南京條約》時深刻體驗了英國人的厲害,將同為白人的法國人和美國人都視為同一級別的強悍國家,兩國只需稍以武力恐嚇之,耆英就只得老老實實的在條約上簽字了。當時美國人對清朝那套天朝上國的作風已經是非常了解了,知道對中國這樣無知自大的國家只有用殘酷的事實教育對方,你稍微講點禮貌都會被當作是來朝貢的,所以美國代表顧盛收到的硬指令是假如中方不肯簽約,那么一定要面見皇帝,而且絕不下跪,不滿足這條要求,兵戎相見。而耆英怕的正是這個,讓一個美國人站著和皇帝說話,這還得了?對他來說要確保兩件事,第一不能跌皇帝的面子,第二不能再打仗,至于條約什么的愛簽多少都無所謂了,爽快的就把《望廈條約》給簽了。到后來法國人來中國時,帶了八條軍艦,此時耆英已有如驚弓之鳥,法國人還沒開口威脅呢,耆英就賣國了。反正一回生兩回熟的,也不是頭一回簽,破罐子破摔了。說實話只要不是賠錢割地的條約,清朝都是很爽快的。
本書首發來自,第一時間看正版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