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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她娘身體還不算太差,夏日夜晚喜歡坐在院中和阿羅一起做些女紅,而沈樓已經練武有幾年了,但一直吊兒郎當,除非沈纓親自盯著才能不偷懶。
于是沈纓常常抱著她夏夜里坐在院中,一邊陪著她娘,一邊看著沈樓練習劍術。
那日聽到沈檸問這個問題,沈纓還很認真地思索了片刻,又吩咐阿羅將青睚斷劍取來細細查看了一番。他當時還要更年輕些,穿著寬松舒適的衣服,他是標準的狹長狐貍眼,一雙美目比星月更明亮,放松的時候會微微帶著些懶散,故意逗她:“半真半假吧。”
沈檸立刻睜大眼,她就知道!
“是不是青睚確實是以睚眥獸血澆鑄是真的,但封印了睚眥魂魄是假的?”
畢竟是高武不是仙俠,稍微離譜點還好,魂魄什么的就太外掛了。
“嗯……”沈纓歪著頭假裝沉吟了一會兒,輕笑道:“傻姑娘,什么睚眥血澆鑄、什么劍里封印魂魄,我自己可從沒見過,必然是假的,你還真信啊?”
他似是有些憂愁地幽幽嘆道:“怎么這么好騙,以后豈不是輕易要被哪個壞小子騙走,這可不成。”
“啊?!”沈檸沮喪極了,原來連獸血也是假的,太坑了吧這個高武世界,好歹是主角的武器啊。“不是說半真半假?那還有什么是真的啊……”
沈纓沒料到她還真的以為有睚眥,連頭上兩個小揪揪都耷拉下來,忍不住摸了摸她頭頂,淡淡道:“自然是‘天上地下,皆能一劍斬之’,此半句是真。”
當時月朗天清,星幕低垂,俊美的劍圣似乎半點也不覺有何問題,只像在說“今夜月色極美”一樣平淡,沈檸卻能體會到其中的自信,這句分明就是在告訴她——
即便青睚劍已斷,這天下間也無人能擋得住他的劍。
沈檸想,自己那么羨慕沈樓有成為劍圣的資質,至少有一半原因是因為沈纓憑著一己之力,把劍圣這個職業和稱號的蘇感和帥氣值刷爆了吧。
兩年前沈樓離家前往中原,沈纓將那剩下半截青睚劍刃給了沈樓,讓他帶去中原熔了重鑄為新劍。
一年前沈樓曾寄回家書,信上說他請人將那半截劍刃重鑄為了一柄輕質薄劍,命名為青嫵劍。
沈纓當時道了聲“有趣”,卻把沈檸嘔得要死。果然是沈樓這個爛人起的出來的名字,好好的兇劍青睚,脫胎后就變成了顧影自憐的青嫵,小氣巴拉,還好沒真的封印魂魄,否則睚眥能氣得跳出來。
今日聽到“青睚已斷、覆水難收”八個字,沈檸的八卦雷達瞬間就豎了起來,別不是洛小山把我爹的青睚劍斬斷的吧?
沈檸不知道當年洛小山與她爹之間發生過什么,薛鏡在谷中多年,卻多少揣摩到谷主心思,尤其知曉沈纓其人心思堅定,做的決定從不會更改。既這樣說,那沈纓本人就絕不會再入帝鴻谷,此事難辦!
他為人圓滑機敏,被派來邀沈纓前去鈞陵,本就是因他處事變通。
來之前他也做過多種考量,料到沈纓避世多年,恐怕谷主這一番苦心多半要落空,此時見事不可為,心思一轉,瞬間想出另一條折中的法子。
“既然如此,是我帝鴻谷的遺憾。沈師妹聰明伶俐,沈前輩何妨讓師妹代勞,走這一趟?”
“我?”沈檸沒想到兩人說著說著,竟話鋒一轉,扯到了自己身上。
“不錯。谷中典籍尚還算周全,菱花會也得各路朋友們賞臉,勉強稱得上是武林盛會。”
沈檸之前已同阿羅打聽過帝鴻谷底細,此刻當然知道他這樣說只是在自謙。
薛鏡又轉向沈纓,誠懇地暗示:“前輩您閱盡千帆,已入返璞歸真之境,沈師妹卻一直身居此地,少與人往來。何妨借此次機會,讓沈師妹來蔽谷中做客游玩?谷中風景甚美,且有不少同師妹年紀相仿的年輕弟子,定會將師妹照顧周全。”
沈纓本不想再沾染江湖事,但薛鏡這樣一說,他心中就升起幾分猶豫。
因自己避世之故,沈檸也跟著困守在這荒僻山野,從小到大除了隔壁優曇寺的那幫和尚,還從沒有過任何同齡朋友。
她最是活潑愛熱鬧,也到了婚娶的年紀,不該再因自己而耽誤。
且帝鴻谷地位超然,且門下弟子教養極好,對沈檸來說,菱花會倒真是個能見識江湖、與年輕一代往來相交的好機會。
薛鏡何等聰敏,看他眉宇間有所松緩,想到這兩年聲名鵲起的沈大公子,立刻猜到沈纓只是自己不愿出山,并沒有拘著兒女一同歸隱的意思,否則便不會讓沈大公子行走江湖,于是心中更添了幾分把握。
“前輩若是不放心,可請這位阿羅姑姑隨行。晚輩回去也會向谷主稟明,請肖蘭肖師兄在鈞陵城外接應。”
他笑容中帶上幾分傲氣:“肖師兄是本代雙星入世弟子,和溫師兄二人是百年來帝鴻谷最杰出的弟子,僅用了十年便出師,遠非晚輩等人可及。有他護持,前輩大可放心。”
“哦?”沈纓心思一動,這肖蘭竟與沈檸同歲。
他深知帝鴻谷心法難度,而肖蘭僅用十年便出師,沈樓在十七歲時可絕對做不到這個程度,于是心下認同了三分。
他轉頭看了看一直睜著眼認真聽著他們交談的小女兒,溫聲問道:“阿檸想去看看帝鴻谷嗎?那里風景倒是不錯,鈞陵城的蓮花也很漂亮,爹讓阿羅陪你去玩玩,怎么樣?”
沈檸可太愿意去了!
要不是對自己的武功有自知之明,她早跟著沈樓一塊兒跑出去了。何況她正想找機會看看有沒有什么方法提升自己的劍術水平,當即猛點頭。
然而把沈纓一個人扔在這邊,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沈檸略帶遲疑地說:“可我和阿羅都走了,爹平時寂寞怎么辦呢?”
沈纓見她這樣乖,一時也不忍心放她出去,只能在心中告誡自己:女兒還是要出去看看,不可能一輩子拘在這里。
他撫了撫沈檸的頭,輕輕道:“爹守著你娘呢,怎會寂寞?阿羅,你要是見到阿樓那個臭小子,就代我考教考教,省得他一身懶骨頭都在外面玩松泛了。”
阿羅忍笑道:“是,主人。”
沈纓囑咐完,伸手取過菱花帖給了阿羅,轉而向薛鏡淡淡道:“這菱花帖我接下了,五月初十,阿檸代我赴鈞陵問候你們谷主。”
薛鏡大喜,這個結果已能向谷主交差。
“多謝沈前輩賞光,三個月后初十,肖師兄會在鈞陵城外迎沈師妹。師妹可一定要來!”
他們三人還要繼續趕往其他門派送菱花帖,明日一早就要告辭,因此事畢后便恭敬地退下,回客房休整。
沈纓大概今日見了故人門下,又定了要讓沈檸離家,心情不是很好,早早便一個人回房中去了。
倒是阿羅還惦記著沈檸之前問她帝鴻谷的情況,怕她在下午的比劍中傷了自尊心,臨睡前還安慰了一句:“程小子的劍使得雖然不錯,離大公子的劍還是遜了幾分靈氣,小姐現在練得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