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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我在陀螺山的居所也差不多,都住了一個多月了。”都說人是最容易適應環境的動物,前世張放住得最差,也是帆布帳蓬、羽絨睡袋,比起這散發著說不出怪味的茅草土坯房不知好多少,而張放卻在短短數日完全內適應了……再三致謝,五人隨諸臾推開秸桿扎成的院門,將轆車停在小院。
諸臾家中有一老母,加上老妻與一個幼子,原本還有兩個女兒,已出嫁鄰村。
出于禮貌,張放等五人一齊入里屋拜會了諸臾的老母。
昏暗而充斥霉味的房屋內,只有一張鋪著破草席的矮榻,榻上是一個頭發牙齒都快掉光的老嫗,一目已渺,兩頰干癟,有皮無肉,近似骷髏,在幽暗的油燈下,模樣委實駭人。
韓氏兄弟也不是膽小之人,但只看了一眼,心頭就拔涼拔涼的,趕緊低頭不敢再看;青琰表面鎮靜,但從她不斷朝張放身邊擠的動作看來,顯然極是害怕;這方面阿離可就占便宜了,是所謂“無視者無懼”,依然保持恬靜的笑臉;而張放……身為精神科醫生,什么恐怖的患者沒見過?對這方面幾乎完全免疫。
那老嫗許是太久不見有陌生人如此善待自己,更何況還是如此秀美可愛的女孩,心頭激動之下,不禁伸出雞爪般的枯手撫向阿離面龐……
“啊!”一聲尖叫,把韓氏兄弟及阿離都嚇了一跳,發出叫聲的卻不是阿離,而是青琰。
這一聲尖叫,同樣嚇得老嫗急收手,也令正與老妻準備飯食招待的諸臾匆忙入內,連連致歉。張放等人甚感不安,應當致歉的是他們才對,當此情形下,卻不知說什么才好,只得怏怏而出。
莫明其妙的阿離低聲問牽扶自己步行的青琰:“你方才叫喚什么,嚇了大伙一跳,也太失禮了。”
青琰偷看張放與韓氏兄弟一眼,沒吭氣,心道我若不叫喚,那場面更嚇人呢。
張放一行出遠門,當然不會兩手空空上路,在轆車上還放著兩石米、一甕醬菜、少許肉脯。甭管能否借宿抑或露營,這吃食總得自己準備妥當。
諸臾倒想盡心招待貴客,可惜家徒四壁,有心無力,反而因招待之便,平白令家人得食一頓白米飯。心中愧意,并不因貴客笑言“權當宿資”而好受些……
食畢已是戌時末(約晚九點),在這個毫無娛樂的年代,普通農家晚餐之后,除了上榻搞些原始活動,實在沒有別的娛樂可言。
張放來到這時空的時間也不短了,基本已適應這作息表。當然,所謂適應并不是像大多數人早早入睡,而是借著夜闌人靜,翻開一本羊皮冊——封面端端正正寫著四個簡體字“穿越日記”。
除了小學時被老師逼著寫過大半學期所謂日記,張放前世并無記日記的習慣。日記通常都是晚上寫才有感覺,而前世張放的夜生活可謂豐富多彩,哪里能有安靜的時侯?自來到這個時空后,張放的時間就多得連揮霍都找不到地方。尤其是自靈魂融合后,精力異常充沛,只需三四個小時睡眠,就精神得不得了。大把時間如何使用?一半拿來鍛煉,野蠻體魄;一半拿來讀書,文明精神。
張放此去馬嶺,目的之一就是想搞到一些書籍,他的知識都源于后世,與這時代的知識體系是脫節的。他既是這時代最博學之人,同時又是知識最貧乏之人。這個短板,一定要補上。而在此之前,說是打發時間也好,鞏固記憶也好,記錄自己的穿越生涯點點滴滴,同時將原有的知識分門別類總結,也是一件頗有意義的事。
這年頭還沒有像樣的紙張,官方記錄都是寫在木竹簡牘上,張放可不想隨身背著這種幾十上百斤的東西,也用不起帛書,只能退而求其次,用硝制鞣化處理過的羊皮記錄。筆則是毛筆,用的也是墨硯。
張放與大多數祖國花朵一樣,兒童時代就上過各種興趣班,什么書法、繪畫、英語、武術……前兩項甚至還得過市里青少年大賽銀獎。盡管這是二十年前的往事,有些技能荒廢了,但在需要時,依然能撿起來,并隨著使用時間延長而越來越嫻熟。
那一手蠅頭小楷或許難入方家法眼,但能在一個月內把字寫成這樣,算很不錯了。這本羊皮書算是張放最大的秘密,張放卻不憚于暴露人前,除非是一個同樣來自中國大陸的穿越者,否則誰也休想看懂這簡體字。
四壁斑駁,油燈昏暗,夜風穿窗,光影斑駁……如果再多一個女子俏立于紗窗的剪影,就有幾分聊齋的味道了。
韓氏兄弟已發出酣聲,東廂兩個女孩也早熟睡了吧,緊挨著的便是那老嫗的房間,但愿她們能睡得著……阿離多半沒問題,只是青琰嘛,呵呵……
張放剛想到這,耳邊就聽到一陣幽幽嗚咽,時斷時續,似婦人泣,如嬰兒哭,在這夜深人靜的荒野山村,令人毛骨悚然,幾疑置身于聊齋鬼域。
張放一驚,生怕聽錯,側耳傾聽之下,聲音越發清晰磣人,仿佛自附近傳出。當了那么多年醫生,作為一個見慣尸體,并與世界上最危險、最可怕的特殊人群打交道為職業的張放而言,“鬼”這種傳說中的生物,并不足以嚇倒他。
正當張放擲筆起身,準備出門一探究竟時,東廂房傳來一聲驚恐萬狀的尖叫——“啊!”
是青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