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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禮,都坐吧。”
鄭德走了進來,當仁不讓的先在御座坐下。因為若是他不坐的,這幾人是不敢也不會坐的??粗婚w老才依次挨著半邊錦墩坐定,才繼續說下去,“不知三位閣老找我有什么事?”
“皇上已經登基,應該自稱“朕”才是?!眲⒔÷勓晕⑽Ⅴ久?,又無奈的提點了一句。自從皇上在先皇的靈柩前暈厥后,好像得了癔癥似得,說話做事什么的都有些不搭。
又來了!鄭德看著這三位自己那便宜老爹留給自己的輔政大臣,一臉無奈之色。雖然這三位個個能力都不錯,可就是婆婆媽媽的太煩人。連自己身邊一點點芝麻小事都要管,能不能將時間放到正事上啊。有氣無力的說了一句,“朕一定改?!?
“陛下金口玉言,屢次說改屢次忘記,卻不該是天子所為?!敝x遷卻毫不留情當著眾人的面揭了他的短,讓鄭德尷尬之余不爽的看了一眼前者,“你直接說我屢教不改就得了嗎?還特意拆開來想怎么樣,想讓我對你感激不盡嗎?還有我愛怎么稱呼就怎么稱呼,礙你啥事了?”
這也不能怪鄭德,畢竟一個人的說話習性不是那么容易扭轉過來的。再說自稱“朕”什么的,總是讓他感覺別別扭扭的,感覺在演戲似得,更是不愿意常掛在嘴邊。
可惜和這位有“侃侃”之稱的老家伙相比,鄭德顯然不是他的對手。至于直接破口大罵,拋開他輔政大臣的身份,讓鄭德對著一個長輩也罵不出口啊,想了想只好閉口不言了。
“昔有周厲王……”看到皇帝直接不說話了,謝遷卻是毫不在乎,充分發揮自己“侃侃”的天賦技能。引經據典,旁征博引,借用歷史上無數的典故想給鄭德來一場精神上的洗禮。希望皇上能夠幡然悔悟,能夠成為一名“能夠聽得盡忠言逆耳”的明君。以盡到自己輔政大臣的職責,也不愧自己輔政大臣的身份。完全不顧鄭德越來越黑的臉色。
聽到謝遷越扯越遠,幾乎把這一場會見變成了經筵,連坐在一旁的劉健也看不下去了。畢竟同殿為臣快十年了,以他對前者的了解,若是任由這位繼續這樣說下去,估計說上幾個時辰都算短的,而且是一口氣下去不用喝水且不待重復的。清咳一聲,謝遷這才打住,回頭一臉茫然的看向他,“怎么?我說錯了什么嗎?要知道先秦時期……”
“沒什么,說你說的很有道理?!眲⒔∫荒槦o奈的再次打斷,也不想再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直接轉移話題,“今日早朝之上,皇上竟然不顧天子禮數,直接棄眾臣而去,大失體統。還望陛下今后切記,不可失態了。”
鄭德這時候也長舒了一口氣,若是讓這位有“唐僧”潛質的老家伙繼續說下去,自己若是不會崩潰或許都會直接瘋掉。聽到劉健的話,頗為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怨念也消減了不少,略帶誠懇的說了一句,“朕定當謹記閣老教誨?!?
“皇上圣明”劉健看著鄭德一副虛心納諫的模樣。輕捋胡須,甚為滿意的連連頷首。內心忍不住說了一句,“老臣不負先帝所托??!”不過如果他能夠聽到鄭德的心里面的稱呼,估計會氣的吐血三升。
“沒想到這位內閣首輔還會拍馬屁,真是難得??!”鄭德一臉怪異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這位首輔大人,不過事情既然事情了結了,鄭德也不想和這三位再繼續待下去。若是一不小心又做了什么不符合禮制的事情,恐怕免不了又被嘮叨一番了。
“三位閣老還有事要說嗎?”
三人互相對視一眼,劉健略微沉吟片刻緩緩開口,“皇上初登大寶,天下正是百廢待興之時。還請皇上繼承先皇之遺志,革興利弊,還我大明一個朗朗清平盛世?!?
“那依劉愛卿所言,應該怎么辦?”雖然劉健言辭懇切,不過在鄭德看來全是廢話,打嘴炮誰不會?。扛锱d利弊?你倒是給出方案來???
劉健看了鄭德一眼,無奈的搖了搖頭,“皇上畢竟還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小娃娃啊,什么事情都還要靠我們三個來拿主意?!?
輕捋長須,沉吟片刻,緩緩道來,“今時之監局、倉庫、城門及四方守備內臣增置數倍,朝廷養軍匠費鉅萬計,僅只足供其役使,寧可不汰?文臣武將曠職僨事、虛糜廩祿者,寧可不黜?畫史、工匠濫授官職者多至數百人之多,寧可不罷?內承運庫累歲支銀數百余萬,初無文簿,司鑰庫貯錢數百萬,未知有無,寧可不勾校?如縱內苑珍禽奇獸,放遣先朝宮人,皆新皇登基所當為之也?!?
鄭德雖然只聽明白了個大概,還是明白這些建議還是不錯的。不過其中的專有名字,比如內承運府、司鑰庫什么的,他都不知道這些是什么地方,看來這事還是得從長計議。
“行,你老先寫個折子給我,過兩天給你答復?!?
看到鄭德很虛心的接受了自己的意見,劉健老懷大慰。雖說新皇未登基時玩劣不堪,想來卻是少年心性罷了。誰又沒有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呢?
如果鄭德能夠聽到劉健此刻的心聲,肯定會忍不住笑出聲來。
畢竟現在此鄭德非彼正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