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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玉磬緩慢地回過身去,便看到了他,他已經卸下了那墨色鎧甲,只穿著描金黑色窄袖武袍,腰部收得緊,勾勒出他勁瘦有力的腰肢,下擺那里卻是流水一般散開來,飄逸颯爽。
顧玉磬歪頭打量他:“九殿下過來這里做什么?”
蕭湛初黑眸雪亮:“顧姑娘過來這里做什么?”
顧玉磬低哼一聲:“九殿下就這么喜歡和人抬杠嗎?”
蕭湛初聽她這么說,誠懇解釋:“我沒有,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么躲這里?”
顧玉磬:“那邊人多,我胸悶,想散散心。”
蕭湛初卻走近了:“那我也過來散心。”
顧玉磬噗嗤一聲笑了,望著他道:“殿下也需要散心嗎?殿下剛才操練騎射,英姿勃發,鮮衣怒馬,怎么也要來散心?”
蕭湛初卻凝視著她道:“你……看我騎射操練了?”
顧玉磬搖頭:“沒有啊,我猜的。”
蕭湛初顯然是有些失望:“顧姑娘剛才過來和人說話了吧。”
顧玉磬:“是。”
蕭湛初:“是寧國公府的洛少爺嗎?”
顧玉磬笑看著他,眸中有幾分嘲意:“殿下這是什么意思?”
蕭湛初被她反問,神情略頓,之后微微抿唇間,眉眼間便透出冷意:“沒什么,只是隨便問問罷了。”
顧玉磬:“沒別的事,臣女先行告退了。”
說著,她轉身就要走。
這自然是于禮不合,但是她好像在蕭湛初面前越來越放肆。
蕭湛初定定地地看著她,看她輕拍了一下裙子間沾染的落葉,就那么頭也不回地離開,終于開口道:“顧姑娘,上次你問起煙籠紗。”
顧玉磬停下:“是。”
蕭湛初:“我已經問過了。”
顧玉磬轉過身,看向他。
如今煙籠紗列為貢品,她已經不需要蕭湛初去問了,不過見他還惦記著自己要問的事,心里還是有些感激的。
蕭湛初道:“太后娘娘喜歡得很,賞了我一些,顧姑娘若是要的話,便送給姑娘吧。”
顧玉磬當然不能要,這次大賺了一筆,自己家里留了不少,只對安定侯夫人說是顧三的朋友相贈,怕是用都用不完,哪能再要這個。
當下忙道:“殿下還是留著吧,臣女無功不受祿,不能要。”
蕭湛初:“你前幾日問起來。”
顧玉磬:“臣女也只是打聽打聽,又沒有要的意思。”
蕭湛初便不說話了,他沉默地看著顧玉磬。
顧玉磬無奈,其實真得只是問問,但如今倒仿佛欠了天大的人情,便只好道:“既是太后所賜,那殿下可以留著做些衣袍什么的。”
蕭湛初神情倨傲:“我一男兒,要哪個做什么?”
顧玉磬:“太后賞你,自有太后的道理。”
蕭湛初眸中便泛起一絲狼狽。
謊言當場被揭穿,不外乎如此,哪里是太后賞的,是他自己主動要的,要不然太后便是再疼他,也斷斷不至于會賞給自己孫子這姑娘家最愛的布料。
顧玉磬看他仿佛要惱,笑睨著他:“或者留著送給別的姑娘也好。”
蕭湛初抿唇,定定地看著她,眉眼間便染了幾分寒意,之后終于轉身離開了,連回頭都不曾。
顧玉磬站在那里看著他背影,長出了口氣。
雖然他年紀比自己還小,但一旦沉下來,卻自有一股不怒而威之勢還挺嚇人的。
甚至有一次床笫之間,不知道因為什么,他突然冷了下來,就那么看著她,倒是把她嚇到了。
想起這些糟心的事,顧玉磬咬著唇想,虧得自己這輩子不會和他有什么瓜葛。
蕭湛初大步往前走,一直走了許久,才停下來。
停下來后,他大口地呼氣,才勉強平息胸腔的怒意。
秋日的風帶著絲絲涼意,他終于冷靜下來。
冷靜下來,他轉身往回看。
日頭西斜,朦朧如紗的紅籠罩著遠處的那片柿子林,噪雜的人群已經變得遙遠,成為逆著光的些許黑影。
他心間不斷地浮現出她說的話,很隨意地那么一句,說那你送給別的姑娘好了。
蕭湛初的目光自遠處緩慢地收回,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小手指上,拴著一根紅線,和前幾日她手指上拴著的那個一樣。
他知道這是求姻緣的,戴了這個三日,就能喜結良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