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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喜子爺爺總算聽明白了這兩人的來意。
喜子奶奶卻不懂地問:既是拆遷的會,那為什么要放在東方藝校去開呀?
喜子爺爺精明地道:那還不是東方藝校要收會場租金啊。
高個子的說:不是不是,是因為街道辦坐不下這么多的人,這才借用學校教室開會,不收錢的。
“多有打擾,我們走了,詳細事項會上再說。”矮個子的拉著高個子,步子急急的往外走。看樣子,他們還要去別的人家去說同樣的話。
喜子奶奶確定那兩個不速之客走遠了,這才嘆息說:唉,拆遷,拆遷,這么大的事,若是我們的兒子在啊,怎會讓我們兩個老人來操心。
喜子爺爺聽她這么一說,就把手里的飯碗往桌上一丟,不高興了:又來了,又來了,你扯到哪去了嘛!
爺爺順勢起身,在墻上取了一件外套,背著雙手,出門去了。
金玲洗了碗,收拾好廚房,又洗了手,這才上了二樓,進了自己的屋子。
屋里,喜子正在學交警的模樣,指揮著地上的幾輛玩具汽車,嘴里訓道:喂!說你吶!就是你,為什么闖紅燈呀?罰你給我買糖吃!
金玲看見這一幕,突然傷感心酸。她走到墻跟前,面朝一幅男子的遺像,感覺自己有太多的話要對他講,但卻講不出來。心想:3年前,正是一輛闖紅燈的汽車,奪走了丈夫年輕的性命。現在喜子總愛假扮交警,不準別人開車闖紅燈。天哪,難道這是上天安排的一種補償?
話分兩頭講。此時此刻,喜子爺爺正在東方藝校一間教室里參加拆遷動員會。街道辦干部已經“動員”過了,程序上輪到居委會主任作總結。主任原本以為他作完總結講話之后,就可以散會了,哪知,他剛講了句“今天的拆遷動員大會開得很好,大家統一了思想、提高了認識,大家散會以后……”
這時,就聽得喜子的爺爺帶頭起哄了:只有干部訓話,沒有群眾發言,這算哪門子事啊!
于是,眾人也跟著起哄——
“是啊,房屋拆遷,多大的事啊,你們就這么代表全體拆遷戶了?我呸!”
“我家房子是合法的私人財產,受法律保護,沒有我的同意,看誰敢拆!”
“沒有公平的政策,哪來順利的拆遷!我們要公平!”
“我們拆遷戶推選了王光明做代表,請王光明講話!”
王光明在眾人的掌聲中站了起來,叫道:大家別散!我們拆遷戶自己接著開會!
看樣子,干部們是有所準備的,會場局面一亂,很快就有一些人從外面加入進來維持秩序,其中甚至還有幾個身著警服的人。
幾個干部低頭討論了幾句,然后仍然由居委會主任講話:各位!同志們!不要亂!今天這里是由街道辦和居委會組織召開的拆遷動員會,我是居委會主任,我現在宣布:會議到此結束,散會!大家解散,回家去,不要被人利用!
他這一說,起哄的人更多,場上出現了官民對立的局勢:拆遷戶要干部們離開會場,干部們要拆遷戶離開會場,吵聲越來越大,雙方各不相讓。漸漸地,搬遷戶們紛紛占據了座位,把干部們排擠到了教室門口。但干部們依然沒有放棄,還在做工作要拆遷戶們離開。這樣一來,場上形成了兩邊陣營的對峙僵持局面,誰也無法說服誰離開。
居委會主任還想再爭取一次,就大聲說道:同志們,請聽我說!我們居委會對大家的利益要求非常清楚,我們有兩個同志跟你們一樣也是拆遷戶。搬遷補償標準和獎勵方案,都已經充分考慮到了你們的經濟利益,是公平和公開的統一政策。希望大家不要被某些謠言所迷惑,成為阻擋舊城改造工作的釘子戶。同時,剛才街道辦主任已經代表各級政府,向那些極少數的釘子戶表明了原則態度:政府絕不會向釘子戶讓步妥協,絕不會修改已經公布的補償標準,絕不會推遲項目開工的預定時間。所以——
“哦!哦!哦!哦!哦!哦!”拆遷戶大聲起哄,發出節奏一致的喊聲,并且擊掌跺腳。
由于拆遷戶在人數上居多,干部們眼看就要被拆遷戶們推出了會場。但干部這一方,并非全都是職業干部,這其中也有一些不怕事的,與拆遷戶發生了肢體沖突。這場面,教室里的桌椅就成了替罪羊,被砸得七倒八歪,窗戶玻璃也未能幸免。
干部們見會場已經無法開會了,這便快速離開。
……
這夜,金玲帶著喜子早早地睡了,也不知喜子的爺爺是什么時候回家的。大約前半夜10點多鐘左右,她隱約聽見家門口有幾個人在罵罵咧咧,隨即就聽得“呯!呯!”兩聲巨響,一樓的玻璃窗被飛來石塊打中,嚇得一家老少把頭埋進被子里,都假裝沒聽見。
只有喜子的爺爺,心里知道那是誰干的缺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