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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佇在西斯蘭格修的寢宮中,西斯蘭格修一手放在短刃的劍柄上。佇立良久,“菲德爾斯家的人都死光了么?”西斯蘭格修肅聲問,“我可不希望除我的公主之外云離野家族中有任何人存活。”
幕法斯的目光集中在西斯蘭格修置在劍柄上的手上,然后漸漸上移,“你害怕了?”他的聲音中一片死寂,如同草木不生、毫無活物的極寒冰原,“至少颯羅亞那小子還沒死,云離野的侄子,神武決羅時期(17)五大高手之一,聽聞它逃到了西海的夏城,伴隨他前去的是云離野的哥哥他的叔父德萊爾,是的,德萊爾是菲德爾斯家中的重要角色,自你剛剛要出兵篡位,他便帶著侄子走了,西海的夏城,那里的門西一族聲勢浩大,我們派兵去尋,可是沒能尋到,門西們很不高興。”
“去他******媽的門西!”西斯蘭格修怒道,他的手終于松開了劍柄,“他們是什么東西!整個那西亞、整個天國都是我的,他不過是我的小小藩屬!還有北方的卡洛斯,不過是離家遷境的乞兒,卻要裝出無與倫比的身姿,在最高傲的最高傲面前,最高傲只如同螻蟻!所有人,這世界上的所有人!有哪一個不會懼憚我?”
幕法斯默不作聲。
過了一會兒,西斯蘭格修一聲嘆息,“叔父,現在我唯能相信你的話,給我一句中肯的諫言,我是不是做得太過分了。”西斯蘭格修語調低緩下來,“我感到靈刃的詛咒之力在偷走我的靈力,而且,每一日每一時每一刻都是如此,青冥境的人若是還有遺族,他一定會來復仇的,他們那里的人并不同外界,你知道,颯神便是出自那里。”
“既然做了,就沒有過分,我當時奮力阻止,你毫不聽勸。”幕法斯語調依然。
“好,這言語最中肯不過。”西斯蘭格修冷笑,他見叔父的雙手一直插在衣袖中,自他很小開始他就一直這樣,有時候他會懷疑里面藏著什么東西,但現在已經習慣,他也就不想問,不是有人問過他么,那人還不是被他弄瞎了眼睛、弄斷了舌頭,他知道,這種問題對于叔父來說是種莫大的侮辱,西斯蘭格修時常告訴自己,那里面不過就是一雙干枯的老手。
“我不能做得太絕了,我要留條退路。”西斯蘭格修切齒道,“我要把詛咒的破解之法寄托于我的女兒薇婭的血液中,同時把我那兩個兒女全部詛咒送到不為所知的他地,就選擇無人能攀的影幕大山,讓我剛剛出生的兒子帶有力量,若是我遭逢了不幸,他會替我報仇,叔父,除了詛咒,我要你親自選出忠誠的人為我去做。”
“嗯。”幕法斯一聲咕噥。
“明天的婚禮準備好了么?”西斯蘭格修的嘴角浮出一絲淡笑,“我親愛的公主即將成為帝后,但一切看起來卻是如此唐突,仿佛我并沒有看到明日的喜慶,今夜還要枕著冰冷的刀劍入眠,明日卻要躺在公主的溫床吻著她絲綢般華致精美的肌膚,且慢,為何這話會令我產生莫名的罪惡感。”
“你總算還有一絲良心。”幕法斯暗自低語。
“我就穿著這身鎧衣,它是否有悖于場合?”西斯蘭格修大笑。
次日清晨,婚禮將要在圣造天城帝宮內舉行。法芙羽在寢宮內擦干眼淚,她的眼睛紅腫,如同一個淚美人,她身著白色的婚裙,那是她見過最美的,裙擺上綴滿珠寶首飾,料子與做工都是她前所未見的一流。據著裝整潔的女侍們說,那花費了國內技藝最為精湛的匠人近乎半年的時間,經過多次的精密設計與改良,因為西斯蘭格修沒有看上的緣故,還死去了很多匠人。她這才意識到,原來西斯蘭格修覬覦她已久。
盡管身為女子,喜歡精美的著裝,但她卻對這華麗的婚裙不以為然,她的心中只有憤恨,永無止境的憤恨,而且,她還留有對圣埃的濃烈愛意,想到因詛咒而倒在地上的圣埃,她的眼淚便止不住地流淌,她希望他還活著,并永遠地將她忘記,她咬牙切齒,再一次擦干眼淚。
“您真的不能再流淚了,若是您不吝惜自己,就想想我們這些身份卑微的下人吧。”侍女們送來手帕,低聲勸慰,“若是帝上看見您這樣,我們一定被活活打死,你知道他,沒有人敢怒亦敢言。”
于是法芙羽試著裝出微笑,她早已下定決心,她決定,有朝一日,總有那么一天,西斯蘭格修會死在自己的婚床,那將變為他與自己冰冷的墳墓!
“不,”她想,“她無論死得多么凄慘也不能跟西斯蘭格修死在一張木板上。”
一個時辰過后,婚禮開始,西斯蘭格修請來了所有與他為惡的七位大將、謀士與那些用來撐起場面的天使(18)、大司(19)以及其他一些臣子,樂工鳴奏樂曲,眾人各自低語所言,場面一片莊嚴肅穆。
西斯蘭格修在他的帝宮大座旁安排了一把玉色座椅,法芙羽穿著婚裙,挽著威嚴的鳳冠發端坐其上,西斯蘭格修身披那身紋龍白甲,坐在法芙羽一側的白座上,他的叔父幕法斯身著亮麗的白袍,外套紫色絲線編織的套頭衫,雙手插在袖子中佇在一旁。
“新的紀元已經到來,這個紀元名為天國,這是屬于我們的時代,事實上,從羽界大帝(20)死在大雪域的那一刻起,便已預示這一紀元的到來。”西斯蘭格修起身高聲陳詞,“今天,我有幸娶到如此美麗的公主,這是我畢生的榮幸。”
話罷之時,殿下最前排的一名樂工突然揚起笛子,安靜的音樂中傳來變徵之聲,那樂工抬起笛子,笛子突然破裂,一顆肉眼難以觀到的細針從笛孔中沖出打向西斯蘭格修裸露在外的脖頸。
西斯蘭格修反應敏捷,他揮手凝聚靈力打掉細針,并擲出腰間匕首將那樂工穿個透腔。
殿上眾臣轟然一聲,之后一片啞然,“停下那霏霏之音!”西斯蘭格修一聲大喝,殿外的白甲侍衛沖了進來。
“給我一把劍。”西斯蘭格修命令。
侍衛呈上劍。
“不是這一把!”他喊道。
于是良久,侍衛們取來他的三米靈刃,他冷冷一笑,幕法斯依舊毫無表情,法芙羽被驚呆了,西斯蘭格修安撫她說,“不要怕,只是有人想要殺我,事實上,他們不過是想要得到懲治。”
“有人想要殺我!”他的冷目轉向殿內的每一個人,樂工們不斷顫抖,他剛剛發現那死掉的樂工竟吹著笛子,“是誰安排這不入流的樂器腔調在我的婚禮上吹奏?!”
他高舉著靈刃走下大殿,幕法斯跟在其后,殿上一片死寂,眾人低頭不敢直視,沒有人回答西斯蘭格修的問題。
“那么你們全部去死吧。”西斯蘭格修一聲輕嘆,揮劍一連砍殺三名樂工,潔白的大殿上鮮血橫流,法芙羽喘著粗氣,瞪著眼睛在大座上一動不動,西斯蘭格修太可怕了,她想著圣埃,思考這是不是他所為,祈禱他千萬不要來到這里。
而實際上,自從那亂劍滿地、藍月高懸的夜晚,圣埃復仇的心已鑄成鋼鐵,他竭盡全速來到這里,并以無可比擬的靈力輕易潛入圣造天城,正當西斯蘭格修在殿上尋覓刺客之際,他執劍現身帝宮之外,所有侍衛撲上前,一一踏向地獄之淵。
西斯蘭格修驚詫,他沖出殿外,幕法斯緊隨其后,眾臣也沖了出來,法芙羽最后一個走下座椅。
“原是你這狂徒!”西斯蘭格修在數十層白階上睥睨圣埃,他的靈刃指向圣埃,他以為這刺殺是圣埃安排,但事實卻未如此簡單。
圣埃手執長劍,他的湖青色長袍映襯那雙浸滿悲傷與憤怒的湛藍雙眼,仿佛光憑眼神就能穿透西斯蘭格修的身軀,周圍的侍衛再次上前,卻被圣埃劍鋒揚起的刃光全部送入地獄。
“交出法芙羽!然后,死!”圣埃一聲低吼。
這時,法芙羽從眾人中奔出,她在臺階之上,在西斯蘭格修身旁凝視圣埃,她撕掉婚裙,露出潔白的短褲與雙肩胸衣向臺階下跑去。
“不要忘了那詛咒,他不過是個將死的人。”西斯蘭格修用另一只手一把拉住其肩膀,冷冷一笑。
就在這一刻,西斯蘭格修身后的幕法斯插在袖口間的兩手突然顫動一下,剎那之間,卻見他的雙手若流水從袖口伸出,一道金色亮光在群臣眼前晃動,幕法斯蒼白的臉上浮出暮色般的微笑。接著,他的手臂猛地前沖,西斯蘭格修一聲哽咽。卻是一把黃金利錐刺透了白甲,穿透了他的身軀,幕法斯松開金錐,冷笑退后,群臣也跟著退后。
西斯蘭格修痛苦地回頭,但見叔父的臉面依舊冰冷,只是他的雙手再也不必藏在袖間,群臣再次退后,直到距他三米以外,那正是他手中靈刃的長度。
“他們懼憚你,他們太懼憚你了,我的侄兒!”耳邊傳來幕法斯的冷音。
如同一場嘲諷,他的思想一陣恍惚,仿佛世界離他遠去。
法芙羽掙脫了他,向臺階下飛快奔跑,圣埃拋出長劍,再次穿透他的身軀。但他并未倒下,他舉起靈刃,向前拋刺。圣埃迎著法芙羽,但她的胸膛中卻透出白刃,圣埃瞪傻了眼,她徑直撲倒在圣埃的懷中。
西斯蘭格修也同時倒地,他看見圣埃落淚不止,又聽見可憐的法芙羽向他說出什么。
“圣埃,請將我遺忘,將一切悲傷遺忘,莫要讓這仇恨埋葬你,”法芙羽拉著圣埃的手蒼白淡笑,“我的愛人,我死了,會去往西蘭布托么?”
“會的!一定會的!”圣埃椎心泣血地回答。
西斯蘭格修看見靈刃被圣埃擊作碎屑薄片,他切齒一笑,“我得不到的東西,誰也無法得到!”之后眼前一片漆黑,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至此,圣埃的回憶戛然而止,若萬道雷霆在他耳邊霹靂。
“這是故事的結尾么?”他起身,躍下天木,大風呼呼,烏云漫布了天空,一場驟雨即將到來,法芙羽的軀體靠在樹根下,他盯著她死去的那般寂靜面容,“不。”他面若冰霜地自答。
是的,故事的結尾不在此處,故事的開端也很遙遠,若故事是吟游者飄渺的長歌,那這只是游離在歌詞中段的半個字眼。
“她離開他時,她已是他永遠的妻子,那時她口中所念的還是西蘭布托,她的夢就在那里。”圣埃無論何時都會這樣想......
注釋:
(14)帝上:那西亞對王者的稱呼。
(15)路易斯:精靈王子,曾使用靈刃傷害其弟弟,卻也傷害了自己。
(16)天象:四象之一,四象為一種先天性賦予在身的力量,能夠永生被賦予他人永生,同時肩負很多特殊力量,被認為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千百年難以出現一位。
(17)神武決羅時期:歷史中的一個時期,出現在羽界紀元人類與魔族的大戰中。
(18)天使:這里指職位,并非真正天使。
(19)大司:這里是那西亞各階的管理者,跟青冥境大司不同。
(20)羽界大帝:統一整個世界為羽界的人,其名為羽道冥一,颯神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