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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斯蘭格修·萊爾德龍是個驕縱極端,舍我其誰的人,天塞是出入那西亞的隘口,它是一條兩端大山皆為白色的狹長山谷。【全文字閱讀】
當圣埃離開青冥境的第七日,西斯蘭格修在天塞集結他的一萬大軍,他身著一身閃著銀光的白甲,白甲上浮著兩條長蛇般的云城白龍,他的兩道淡眉若青煙繚繞,但雙眼中卻燃燒著太陽般的堅定,他身姿挺拔,方形的臉廓如同刀身,他的淡金色長發自然垂下,就像條條繃直的金線,他說,那是祖上遺留給他的光環,而事實上,他的先祖伊里莫察斯?萊爾德龍長著金色的蜷發。此刻,他正威風凜凜地站在山壁鑿出的洞口前的大道上俯視谷中浩蕩精兵。
他的左右兩側站著一名叫泰德的謀士與一名叫惡山的大將。
泰德頭發稀少半黑半白地垂在兩肩,臉面上刻著并不濃重的皺紋,瞳孔暗淡,臉面暗灰,雙眼像一條細縫一樣瞇著,他穿著一條灰色提袍映襯其灰暗的臉。
惡山是一個高達兩米有余的魁梧大個子,他的全身披著淡灰色的甲胄,那甲胄上染有一層層陳舊的血漬,他的臉上從左額到下顎有一條經過左眼的深深刀疤,那刀疤足有兩寸之寬,砍他的大刀并不是人類使用,可以清晰看見刀疤上留有針線縫合的痕跡。他經常高聲呼喝說魔族人的大刀險些將自己的腦袋劈開,人們驚訝他還能夠活下來,他那常瞪著的獨眼恫人要命,很少有人敢直視他的面孔。
西斯蘭格修那把三米霜白靈刃由一個佇在其后身著灰袍戴著遮臉灰頭巾與潔白羊毛手套的侍者躬身托起,這侍者滿臉胡茬,碧藍瞳孔映襯利劍的光輝。此刻,但見這侍者低頭上前,西斯蘭格修抽過靈刃一手將其舉向高處,隨著刃上光芒流動,他冷冷一笑。
“如果天上存在神靈,那么毋庸置疑,唯一神靈便是我自己,我詛咒迂腐的世人。”他雙眼凝視利劍,其中透出他的勃勃雄心,“我要這世界所有人,所有被稱為英雄被抬舉為王者的人都向我俯首稱臣!否則,他們將跪倒在他們無知的抵抗之下,將被靈刃化為煙云!”
“我詛咒青冥境的人!”他提劍道,像是與劍對話,又像自言自語,靈刃因他的話顫顫做聲。
“帝上(14),您不能大肆施展靈刃的詛咒之力,它是一柄魔鬼之刃,它會奪走一個人的身心,我們對他人的詛咒到頭來會毀了自己,無數的歷史驗證了這個事實。”泰德見其施展靈力,上前奉勸,“我們可以攻打青冥境,憑借我們至上的武力。”
“至上的武力,很好,我們的武力當然至上,只是它還達不到我想要的成效。”西斯蘭格修以傲慢的身姿和不容駁辯的聲音回語,“不是有人說那西亞的公主,那云離野老頭視如珍寶的女兒,那美如碧玉,啊!不,什么話,碧玉何能比得上她的美麗,她的一個影子就足以讓我如癡如醉,不是有人說她的心中完全沒有我么?不是有人說她已經看中了別人么?如今她逃到青冥境,到底是惡山的面容嚇到了她還是我嚇到了她,你們一言一語,最終得出結論卻是她愛上了青冥境人,多么糟糕的委婉!好吧!我要與你們打賭他對我有著那么一絲絲好意,不過是我殺了云離野老頭招致她的憎恨,可我若是不動手,你們這些庸才有誰能敵得過他呢?”
“我承認我嚇到了她,她還是孩童時看見我就一直哭哭啼啼,好不燥人,但,您一定言重了,我雖然嚇到她,但也不至于讓她逃到那樣偏遠的地方。”惡山粗聲道,“您要怎樣打賭,我將洗耳恭聽。”
“好家伙,你的腦袋還要為我賣命,你身上也沒有什么東西令我歡喜。若是你懂我的意思,我的賭注只與自己有關,法芙羽是愛著我的,她會成為我的帝后,她不會愛上任何青冥境人,就是這樣。”西斯蘭格修舉劍,劍光燦燦,劍體中透出混沌的魔鬼笑意,他與那魔影相視一笑,繼續說:“你們不是說她愛上了青冥境人么?你們不是說她即便死也永不歸來么?好一口嘴巴,我要去證實,用最鮮聞少見的方式,我要用這把靈刃去證實,我要在這里盡我至高之力埋下恒久不破的詛咒,這詛咒名為西斯蘭格修之囚禁,它的意思是所有的青冥境人包括傳聞的天使,他們若是相愛或是與外人相愛,那么他們將遭受身體上的潰爛,流血、膿瘡、惡疾,最后痛不欲生而死,若是詛咒需要永無窮竭的靈力,那就從我這個永生之人的身體上向外剝奪吧,靈刃啊!我將毫不吝惜!”
靈刃震顫完畢,發出一束耀眼藍光打向天際。之后,西斯蘭格修將其甩向后方,“若是法芙羽愛著哪個青冥境人,那么他將接受毀滅,青冥境人也會因為自身無知的愛而潰散,我的兵士們,待他們全部在沉淪中死去,我們可以不費力氣地將那塊仙境般的土地攫取。”
“帝上,我無法阻止您,但您記住,您這是在與魔鬼做交易,您將會為今日所行付出不可預知的代價,它將會剝奪你自身所有讓你枯竭殆盡。”泰德凝眉低語,“您現在解除詛咒還來得及。”
“多慮的謀士,我知道你的好心,但不要忘記,我無所懼憚,不必用歷史上的愚人蠢事尤其是那愚不可及的路易斯(15)來勸奉我,我西斯蘭格修將開創歷史!”西斯蘭格修闊步走回壁洞,其下萬千士兵舉槍高呼他的名號。
圣埃離開的第二十日,西斯蘭格修之囚禁降臨在青冥境,青冥境這個愛之民族經受了前所未有的劫難。戀人們雙雙離去,無論是普通的平民還有擁有強大力量的靈士,一時間,詛咒遍布所有階層。無辜的青冥境人不知所措,王者崩亡,國家紛亂,戀人們聚在一起驅除恐懼,而只要聚在一起,詛咒便會發生作用,最后,在五天之后,所有人,除了單身漢與孩童和一些特殊人群,已無一不被詛咒奪走性命。
趁著時機,西斯蘭格修率領大軍殺入青冥境,大肆展開屠戮,即便是兒童與寡婦以及老鰥或是流浪漢他們也毫不放過。西斯蘭格修說,孩子、老鰥和寡婦需要別人照顧,而單身漢會使治安下降,沒家可歸的流浪者通常會做出不法的勾當,心中沒愛的人那就只剩下恨了。五座大城在短短幾天之內血流成河、尸橫遍野。
圣埃流浪在外,完全不知家鄉已遭到如此浩劫,他駕馬踏遍西方支柱四國,又渡過大洋來到東方。他向教授其刀法的大西城之王羅門力爾請求,向西爾颯斯之王希羅埃請求,將青冥境將要面臨的大難向各國國王慷慨陳詞,但沒有人愿意出兵相助,他們華麗理由的真相無非是貪生怕死、趨利避害。圣埃悲憤地回返,盡管他傾盡全力晝夜不停,但此刻,一個多月的時間已經悄然過去。
當他回到家鄉,曾經浩大磅礴的月城已經化為廢墟,鮮血與尸體堆積遍地。他精神錯亂,瘋狂地趕往家鄉希爾頓。
希爾頓處在青冥境的偏僻之地,西斯蘭格修為尋法芙羽幾近瘋狂,他一路屠殺,多少天后才尋到這里。此時,村子中只剩下法芙羽和一些孩子,他帶著數十名兵士將他們從屋中一一尋出。將八十余名未滿十四歲的孩子列成四列使他們佇在露天大道上。法芙羽抱著一個女嬰佇在中央。
執著大刀的兵士在四周看守或是尋找活著的生命,孩子們顫抖恐懼。
“不要害怕,我并不是毫無情理的惡魔,與其說我想要得到你們的領地,不如說我僅僅是為了尋我所愛。”西斯蘭格修蹲下身拄著長劍盯著法芙羽在一個站在隊列邊緣處的男孩耳邊說。他的銀白鎧甲閃出烈光,恫人的眼睛與腰間的短劍嚇得男孩落下眼淚。
“該死的家伙!”西斯蘭格修臉面冷峻,他緩慢起身,提劍在天空優雅的一劃,那男孩的前頸隨之出現血紋,倒地死去,他一眼沒看,低聲罵道:“哭泣的孩子永難成就大事,不如早些死去。”
眾人縮在一起,發出尖叫,法芙羽上前抱起孩子,他已經奄奄一息了。
“我比他還小時在雪山中與群狼搏斗,也未曾掉下眼淚,那時候我只是孤身一人。”西斯蘭格修將利劍扔在一邊,脫下沾滿鮮血的皮革手套,盯著圣埃家的屋子道,“話說雪城那邊可真是寒徹入骨,這屋子倒是看起來很溫暖,在這樣的淵木下,我很喜歡,真是別出心裁的設計,但我的公主,你為何會藏身在這里?”
當西斯蘭格修轉過身,他發現法芙羽正瞪著他,眼中充斥眼淚,眼淚中又充滿憤怒與憎恨。
西斯蘭格修淡笑,一開始是咯咯的笑,后來變為哈哈大笑,“你那種眼神。”他盯著法芙羽,聲音很平常,一如他平常的傲慢,“你那是什么眼神?仿佛一個孤苦伶仃的乞人在討人愛憐或是,或是,”西斯蘭格修思想一會兒,“或是一個受到欺負的人乞求同情,說‘饒了我吧,只要你饒了我,我什么都肯為你干。’我的公主,這不是你這樣身份的人該具有的神情,來,沖我笑一笑吧,就像平常那樣。”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的惡魔!你到底還要殺多少人?”法芙羽大罵。
“公主殿下,我不知道我還要拯救多少人,這些愚昧的人活著總需要人拯救。”西斯蘭格修頓了一下,“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我沒有多少時間在這里停留,那西亞在呼喚我,那之外大片大片的土地等著我去征服,你可要想清楚了呦,你的回答將決定這群孩子是否受到救贖。”
惡山在一旁哈哈地斷斷續續地笑,孩子們若在寒風中不停顫抖。
“什么問題?”法芙羽怒聲問。
“剛剛那個,你為什么會在這屋子內。”西斯蘭格修重復,他的雙眼目視林中,忽而,他用腳踩起長劍抓在手中,林中幾聲慘叫,是他的士兵倒下了,圣埃提劍在林中奔出,他注視著法芙羽向她跑去。
“你終于回來,他們,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法芙羽淚盈滿眶。
“我知道。”圣埃的瞳孔中浸滿悲傷。
惡山還在一旁咯咯地笑,“你瞧他們,這便是問題的答案了。”
西斯蘭格修提劍退后,當退到惡山身邊,他靈活的一劍戳穿他的喉嚨,惡山兩眼一瞪當即倒地。
“沒有價值的東西。”西斯蘭格修罵道,大概是他的尊嚴受到了羞辱。
“我的公主,你愛這個人?”西斯蘭格修苦苦發笑,“你不該愛這個人,真的不該。”
圣埃注視著地上孩子的尸體,“你這個瘋子。”
“好,看來你愛這個人。”西斯蘭格修對圣埃的話語毫不理會,“但你只能是我的,其他人休想得到,你來求我吧,求他們活著,你跟我離開這里,做我的帝后,我便讓他們活下來。”
圣埃刺劍向前,西斯蘭格修一閃而過,“你快求我啊,你不該愛他,你越是愛他,他便越受傷害。”
當西斯蘭格修說完這話的時候,圣埃突感魔鬼的懾力,如此古老強大而又蒼白慘淡,那是一種原始的未知邪惡,他的皮膚滲出鮮血,他全身無力,身體不聽使喚地倒在地上,法芙羽跟上前,圣埃的父母和村落中的人都是如此死去,法芙羽慌亂無措。
“不要碰他,如果你希望他活著,整個青冥境都受到了靈刃的詛咒,我的公主,難道你沒能察覺。”西斯蘭格修冷笑,“如果存在愛情,時空隔絕的情感牽絆已能使詛咒慢慢發作,身體的觸摸將令它增速千倍,這便是靈刃下誕生的西斯蘭格修之囚禁,我把它稱為靈魂的共鳴之陣,記憶的遺忘之鎖。”
“滔天的罪孽啊!”法芙羽起身望著躺在地上的圣埃掩面而泣。
“即便是鋼劍的揮舞也沒這來得奏效。”西斯蘭格修看著法芙羽,松開劍,若松開一抔黃土,“那么,我的公主,你的選擇呢?”
法芙羽盯著圣埃與無辜兒童,她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只能悲傷地隨西斯蘭格修遠去,而圣埃則漸漸閉上眼睛,失去了意識。
圣埃醒來時月意正濃,西斯蘭格修說過放過那些孩子,但法芙羽離開后,他們卻無一幸免。圣埃會慶幸自己還活著,大概別人認為他已經死了。他若一個活死人般癱軟起身,家人被殺光,族人遭滅族,深愛的法芙羽被惡魔帶走,他的悲傷足以讓他經歷一萬場死去。
靈魂像漂浮著,整個世界都充斥著冰冷的鐵劍,拾起一把靜靜地觀賞,卻從劍光中看到法芙羽與父母親族蒼涼的背影,西斯蘭格修之囚禁,至今仍銘記在心。圣埃躺落在鐵劍四落的大地上,他的臉面從未如此冷峻,他在失去的悲痛中掙扎,逃脫不了的掙扎,像一個不見深底的暗淵,在里面徒然悵息,徒然費力,鬼魅凄涼而又沉郁孤獨,漸漸的,他震人心魂的眼神閃出湛藍的幽光,天象(16)的四象氣絲在他周身四處浮動,當藍月被云團遮住,大地上傳來咆哮的怒聲。
西斯蘭格修·萊爾德龍回到那被他高傲地稱為天國的那西亞,在某日大雨滂沱的深夜,他也會因為自己的罪惡而陷入深深彷徨,每到這時,他便會召見幕法斯前來。
幕法斯·萊爾德龍是他的叔父,他是唯一身經百戰依舊尚存的萊爾德龍家人,剩下的便是西斯蘭格修年紀尚幼那兩個孩子:剛剛出生的艾莫、剛滿七歲的女兒薇婭,為了顯示他們身為其子女的榮譽,他將他們的肩膀上烙上藍色的“西”字,那顏色正是他瞳孔的顏色。同時為了表達對法芙羽的愛,他毫不吝惜,艾莫剛剛出生,他的妻子便被他親手割破脖頸,他說他的手法能夠讓死亡變成趣味,讓死者感到輕松。
不僅如此,他叔父幕法斯僅存的孫子摩洛也曾死在他的手下。摩洛是一個十八歲的戰士,他身披亮甲,一身家族的高傲,他有著俊俏的外表和不可一世的尊榮,但他的劍法,說實話,抵不上普通的士兵。摩洛與西斯蘭格修迎擊魔軍時與他住在一間營帳。一次,摩洛因為士兵們端來洗臉水灑在自己的亮甲與皮靴上而大發雷霆。
“該死的家伙,你弄臟了我的鎧甲。”摩洛朝那士兵大喊,“你知道我這身亮甲可是萊爾德龍家的,誅殺你的全族也不能減輕你的罪行。萊爾德龍家的赫赫聲威沒能讓你變得乖巧一點兒么?快用你的嘴舔干凈我被弄濕了的鞋子,在這之后,你斷掉一只手便能夠得到我的應允活下來。”
西斯蘭格修聽到了這些話,他感到不快,上前將摩洛推到在地,同時冷聲對他說:“你碰到了我的手,你知道這是西斯蘭格修的手,來,咱們決斗一場吧!不然,你的碰到我的手的如小鳥一般的小小胸脯將被那柄巨斧截斷。”
“不,不,叔父。”摩洛看到營帳火架旁的長柄巨斧,兩手按著地連連后退,他感到懼怕,淡笑說,“我只是在開玩笑,你知道,我只是想玩一玩。”
“媽的,這里是營地,是兵士休息的地方!”西斯蘭格修厲聲道,“他們在戰場上灑下鮮血,出生入死,沒有人敢在這里開我的士兵的玩笑,開生與死的玩笑,我確信你不是在開玩笑,我也不是!所以,站起來,拿起你的榮譽之刃!”
摩洛以為叔父只是嚇嚇他,便提起勇氣與叔父決斗,但一個回合未到,西斯蘭格修的長劍便刺透了他的胸膛。之后西斯蘭格修獰笑,“永遠要記住,唯有自強才是真正強大,即便擁有了權勢與威望,但若是沒有真正的武力,你便要蹲在一旁看別人表演,以家族和他******媽的威望來壓人,不過是個懦夫,連條狗都不如!”
“我的狗呢?”他問道,“我的好麥基哪里去了,這個沒用的死人只能喂狗了。”
摩洛死了,但西斯蘭格修并未將此事告知叔父幕法斯,也許他認為他死有余辜,也許他已經忘了。
西斯蘭格修從青冥境歸來后,為防止自己滅族青冥境的罪惡遭到泄露,他將所有知曉青冥境那個境地的人通通活埋。又是一個大雨滂沱的深夜,他在圣造天城的寢宮內無法入眠,他隨時隨地披著浮龍白甲,腰間也別著短刃,即便是吃飯睡覺。他的叔父幕法斯被召到寢宮內安撫他惶惶終日的心。
幕法斯年過六旬,鼻下兩撮稀疏的胡須黑白交摻,他的臉面如厲鬼蒼白,目光如刀,長臉上的每個部位都毫無表情與情感,他的雙手總是伸進他那死灰一般顏色的寬袍袖子中,他的手干枯現出條條細紋,這雙老手不知殺死了多少面目猙獰的魔族人,他下手極快,一旦出手絕不姑息,人們都稱他為蒼白的風,他從不愧對這個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