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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一點點黑下來,月色凄清。
出來的時候,時惟以還在外頭等她。
她上了他的車,好長時間沒見,她看到他鼻梁上有細小的皺紋,頓時有種無力感,良久,道:“時老師,對不起。”
認識以來,她實在虧欠他良多。
“是我的錯,”時惟以說:“文嫣的事是我沒處理好,她前段時間找我復合,我拒了。”
雷清有給她發消息,由于時惟以已經辭職,所以師生戀的名頭已經沒有了,而且他有作出正式聲明,表明是他主動追求南樛,而且是在離婚后,戀愛關系并未持續太久。
他喉嚨發緊,聲音有點啞:“南樛,我們真的不行了么?”
“時老師,對不起,”南樛的唇瓣微微顫抖著:“一開始就是我錯了。”
“從小,我就不跟我爸媽住一起,雖然嘴上不說什么,可內心還是寂寞的,我想要周圍的人給我溫暖。以前讀書時,我總會裝成一幅活潑開朗的樣子,努力交朋友。大學后,我給自己裹上堅硬的鎧甲,可我跟以前一樣,還是渴望著有人能對我伸出援助之手,時老師,我很喜歡你給我的溫暖,可我并不喜歡你。”
時惟以靜靜看著她,低頭吻上她的額頭,嘴角掛著溫潤笑意:“我給你一段時間,我會一直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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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樛在期貨公司的工作并不順利,她所學的理論知識在實踐中毫無用處,好不容易熬過了艱難的培訓期,人力部的前輩又叫她過去,商談簽約的問題。簽約只是把工作由勞動協議改成合同化,工資也會上漲。
她說:“如果我對這工作有不滿,離職問題不大吧。”
人力部的小哥,姓鐘,她一直稱呼他鐘先生。
他大概也猜到了她這工作也許做不長久,說:“當然沒事,這里去留還是隨意的,但要辦好離職手續。”
她勉強彎彎嘴角,同意簽約。但人事部說,正式工作的話,以你的資歷不能呆在總部,要先委派到基層一段時間。
南樛問基層有多遠。
鐘先生說,有周邊的縣城,還有附件的一些地級市。
她看了下具體的分公司,最終道:“我可以去津市嗎?”
鐘先生說好,轉而又補充了句,公司還是很有發展前景,讓她考慮長期就業。
晚上要開始填報志愿了,她斟酌了下,打開網站,選好了學校。
恰好袁苒的電話打了過來。兩人好久都沒有聯系了。
袁苒還在盛京的銀行工作,她男朋友回了老家。
“我們說好了,先嘗試下異地戀,如果我們的感情真的無堅不摧,也不會因為距離而有所改變。”
她笑笑:“希望早日喝你們的喜酒。”
鼠標在桌面上滑動,她在盛京大學報考下方按了“確定”鍵。
“我前幾天看到孫雯雯了,”袁苒說:“她在給個小型網絡劇做模特,臉畫得花花的,我都快認不出來了。不過我記得她是學歷史的,跟模特八竿子打不著。”
南樛說:“人總得往前走,不管是什么樣的路。”
兩人又隨意聊了兩句,涉及到近期的安排、目標規劃,言語間透著股老成持重。
老年人喜歡聊年輕時的事,而年輕人則愛幻想未來,她們都不再年輕,所走的每一步都至關重要。
房門咯咯作響,她開了門,是隔壁的大嬸,兒子已經高三了,不愿住校,大嬸便在這租了房子,在一旁陪讀。
大嬸手里抱著練習本,呵呵笑道:“聽說你是民大的學生,成績肯定很好吧。”
“還湊活。”
她笑瞇瞇道:“我兒子有幾道數學題不會,能幫他看看嗎?”
“你拿給我吧,我盡力試試。”
“你男朋友這幾天沒來啊?”
南樛努了努嘴:“他比較忙。”
大嬸嘿嘿一笑:“我看他對你真上心,小兩口甜蜜著,打算什么時候結婚啊?”
南樛一頓:“還沒想那么遠。”
大嬸看她不愿多談,八卦夠了,轉回了對面房間。
南樛拿著練習本,不經意一抬頭,看到了樓道口處的阮娜。
阮娜走來,目光如影盯著她:“你一直住在這里。”
南樛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盤,說:“是的。”
她眸光一轉:“你們同居了?”
南樛沒說話。
“你不值得他這樣,”阮娜詞不達意道:“你會害死他的。”
南樛神色溫和:“我們之間會怎樣,跟你有什么關系?”
阮娜斜瞪她一眼,大步邁進房門,掀開了幾幅用白布遮住的油畫,揚了揚下巴:“你有沒有覺得這些畫……畫得很棒?”
她瞥了眼,她不懂畫畫,知之甚少,慕宥也很少在她面前作畫,可她能感覺到,面前的畫是有生命的。
阮娜翻出手機里的相冊給她看,里面是拍賣會現場的照片,宏偉瑰麗。她咬牙切齒,憤憤道:“我告訴你——他在這作的畫,隨便一幅都能價值百萬,但拿到市面上,全部會冠以別的大師的名字。”
她還從包里掏出了公安機關的追查檔案,里面有詳細的偽造真畫的記錄。
“這是我爸從公安局搜到的資料。我告訴你,他不僅做過槍手,還模仿名家真跡,協助造假畫。這對一個畫手而言,是多大的恥辱!這背后的牽線人就是時霆,兩人合作好多年了。時霆利用他,還清了自己多年的債務。慕宥想要錢,就賣自己的雙手,四年了,他默默做著,全是為了你。”
南樛一時有些語塞,她能感覺到慕宥不缺錢,有時還很有能耐,可完全不知道背后的故事。
她很快鎮定下來,隨即冷冷道:“他想做什么是他的事,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我,我可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憑什么把什么事都推到她身上,她一點也不想管。
沉默須臾。
阮娜不屑地哼了一聲:“你沒有心。”
她嘩地一下踢倒了腳邊上的畫具,白布落下,露出一幅人像畫。畫面中女子五官明媚而柔和,與面前的她如出一轍。
南樛輕呼吸,這畫里的深情,不言而喻。
“他給你畫了,”阮娜喃喃自語道:“明明說好了要給我畫的……”
南樛擰起眉心:“你說他為我搞這些事掙錢,可我從來不知道。他有跟我說過嗎,搶銀行也可以說是要錢給家里人治病,警.察會把病人抓起來嗎?況且,從頭至尾,我和他都沒有任何關系。”
“行,你沒有錯,”阮娜說:“是他死皮賴臉地顫著你,你行行好,放過他好么。離他越遠越好,我爸那邊,我會攔住他。”
扔下這席話,阮娜走出了房門,門虛掩著,涼風嗖嗖刮進。
南樛關上房門,翻閱著隔壁大嬸給的數學題,腦袋卻空空的,良久,她打開電腦,進入剛才的志愿填報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