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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怒的公爵本來想要立即處死達拉,不過,家族法師刻索提朋卻提出,想用達拉做實驗,因為他已經相中了達拉那強健的體魄,用來進行他最近的魔法實驗,再合適不過了。??n?w?w?w?.?公爵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家族法師的請求。
刻索提朋的建議,令達拉陷入了生不如死的境況。他每天都給達拉灌入大量作用不明的魔法藥劑。在魔法藥劑的作用下,達拉感到自己的頭腦和身體的反應都開始變慢,所有的感覺都漸漸麻木起來,只有一樣感覺在清晰地吞噬著他的神經,那就是痛覺。
這種痛不同于他以往所受到的任何一種痛,這種痛的感覺來自他體內的每一根神經,甚至連頭根部都能感覺到一陣又一陣的巨大痛楚。讓達拉在一次又一次的折磨中,痛到深入骨髓,感到自己的每一個細胞都在不斷冒出痛苦的泡沫……
“把他扔了。”薩拉公爵的家族魔法師,刻索提朋,陰沉地吩咐自己的助手,他有些疲倦地坐回自己的椅子。
公爵交代給他的任務——查明弗妮婭的下落——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完成,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已經問過所有的死靈以及活物,用自己獨特的魔法找遍整個圖雅大6,甚至冒險窺視過地底世界,但是,都沒有找到弗妮婭的蛛絲馬跡。她憑空消失了,仿佛未曾來過這個世界。
唯一可能知道弗妮婭下落的人,公爵交到他手上的那個年輕小伙子達拉,也已經在他的魔法效果下變得神智不清,此時已經和死尸沒有太大的分別,而他居然硬挺著沒有說出一個字,這一點,也讓刻索提朋感到吃驚和意外。
許多經過嚴格訓練的死士,不幸落到他手里后,只要在對方身上使用到一兩個魔法,也會迫不及待地說出一切,只求死。但這個并沒有見過世面,更沒有嘗過這種魔法滋味的鄉下小伙子,居然能挺到現在,這使得刻索提朋在吩咐助手將他的“尸體”扔出去時,還有一絲惋惜。
達拉被抬了出去,他僅有的意識提醒自己,一切都結束了,他終于可以安靜地死去。他不再害怕了。
之前,他一直害怕自己會忍受不住向這個可怕的魔法師求饒,忍不住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訴給對方。他全部的意志都在與魔法師在他身上造成的痛苦相抗衡,支撐他到現在的,完全就是一口氣,一口不愿意服輸的血氣。
他怎么能再次輸在一個搶了他心愛的初戀情人,又對她倍加折磨的男人手上?他之前已經輸得夠多,夠痛,夠慘。不但沒有救出弗妮婭,反而自己也身陷囹圄。
在一次次被刻索提朋的魔法折磨時,達拉也一遍遍地回想他在辛普蘭村和弗妮婭漫步河邊的幸福時光,而這些幸福,全部被薩拉公爵扼斷。
對弗妮婭的愛與對薩拉公爵的恨,強烈地支撐著他在刻索提朋的魔法下不出一聲。愛與恨,這本就是世界上最強烈、最有效的兩樣情感,往往讓人揮出驚人的潛力,而達拉恰好在兩樣情感都達到極盛狀態時,被交給刻索提朋,他的全部精神和意志都被激出來,再加上他的身體狀況早就經受過強大魔法力場的洗禮(兩年來,吉布里在祖屋內對達拉的訓練并沒有白費,盡管在武技上,達拉還不如一個二流武士,但在挨打與吃苦方面,他的身體狀態,早已出了許多一流的武士),居然使達拉忍受住了刻索提朋的逼問,始終保持一言不的狀態。
他現在能保留的最后一絲尊嚴,就是讓自己沉默地死去,而不是在死前哀嚎求饒。一旦他說出一個字,他都輸得徹底,輸得可憐。
他怎能服輸?
尤其是輸給自己最痛恨的情敵?
所幸,他堅持住了,盡管為此,他已快付出生命的代價。
“就扔這里吧?!币粋€冷漠的聲音吩咐道,那是刻索提朋的助手。
兩個仆人依言而行,他們早就想扔下這具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尸體”。
達拉感到自己像一個破麻袋似的,被人扔在一堆出異味的東西上,身體出沉悶的響聲,他還有一點意識,卻不能動,也不能說話,只能任由自己的思想和軀體一樣慢慢麻木,不管這是哪里,他總算可以安靜而沉默地死去。
達拉意識漸漸模糊,終于沉沉死去。
雨水打在達拉的臉上,他醒了過來,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的頭還有一絲眩暈,那是魔法造成的后遺癥。但現在,在冰涼的雨水滋潤下,那種眩暈的感覺正在慢慢消失,他努力轉動脖子,慢慢看清自己所躺的地方,是怎樣一個所在。
達拉的心里騰起無名的怒火與巨大的悲哀,他竟然被扔在一個垃圾場內,這里應該是薩拉之堡平時丟棄垃圾的地方,周圍堆滿了各種各樣霉的食物與倒掉的生活垃圾,充滿刺鼻的臭味,當然,也還有幾具腐爛不堪的尸體,零零落落地被丟棄在垃圾場內,有些尸體上已經涌滿蠕動的蛆蟲。
再過幾天,他也會變成那些尸體中的一員?
達拉心里一陣作嘔,忽然,他再也不想死了,他還年輕,還有很長的未來,尤其是,即便是死,他也不能像只狗一樣,死在仇人的垃圾場內,被骯臟的蛆蟲蠶食。
真的到了快死的時候,人的求生意志又會變得極其堅韌,達拉瞬間便清醒過來。他不能死!不能死在這里!
從家里逃出來的時候,達拉一心想的是弗妮婭,但在接二連三的打擊之后,他現在卻想到了自己的家,想到了嚴厲的父親,溫婉的母親,淘氣的小弟……達拉的眼睛有點模糊,即使死,他也要回到家里,見自己親人最后一面。
達拉努力地蠕動身子,現在的他只能像那些蛆蟲一樣蠕動,他已經被刻索提朋折磨幾天了,精神和體力早已透支,若不是這場大雨,他恐怕已經長眠于此。
突然,達拉感到頭上的雨水沒有了,眼前出現了一雙腳,一雙小小的腳,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喊道:“哥,這有個沒死的?!?
達拉抬起頭,就看到一個滿面骯臟的小女孩,撐著一把殘破的勉強能夠遮雨的傘,站在他的眼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達拉走在回家的路上,他還沒有死,一對撿垃圾為生的兄妹救了他,哥哥叫羅塞姆,妹妹叫安琪。
達拉記住了他們的名字,盡管,這只是兩個撿垃圾的小孩,但他們卻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誓以后要好好報答他們。而且,通過他們,達拉也知道,雖然他沒有成功救到弗妮婭,但是,公爵的新婚夫人無故失蹤,被一伙神秘來客救走的消息,卻已經在城堡內外傳得沸沸揚揚,薩拉公爵為此大為震怒。
現在,達拉必須第一時間趕回家去。
因為,聽羅塞姆說,雨停之后,羅塞姆再去垃圾場,現有幾個騎士模樣的人正在垃圾場找人,還抓住這個臟兮兮的小孩問了許多話。
“不過,”羅塞姆洋洋得意,“我什么也沒說。”從小就在苦難中長大的小孩,總是比別的孩子來得早熟。
那幾個騎士一定是薩拉公爵的人。
把達拉扔出城堡,只是刻索提朋的意思,但是公爵另有打算,他甚至不打算放過達拉的尸體,所以現達拉已經被扔出來后,立刻派人過來找尋,還吩咐過“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之類的話。
找不到達拉,他們一定會去辛普蘭村查問。
親自嘗過公爵厲害的達拉,害怕自己的家人有什么閃失,所以在傷勢略好后,立刻就朝辛普蘭奔去。
快要到達辛普蘭的時候,達拉現了異常的狀況,通往辛普蘭的惟一一條村口大道上,還留有馬隊飛踏而過的痕跡。村子里靜悄悄的,沒有了往日人們的歡聲笑語,甚至連狗叫聲也沒有。
他的心里涌起巨大的恐懼,不由得加快腳步。
一進村,達拉頓時被眼前的景象所驚呆。
只見村里那塊小小的平壩集市空地上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百十來個人的尸體,血流成河,蒼蠅亂飛。
達拉沖了過去:吉米大叔,他曾經和村長麥克斯一起,來蚊蝠森林幫自己打石巨人……
考爾特,他曾經和自己的弟弟打過架,也是普諾最好的小伙伴……
老湯姆大叔,他曾經在母親病重時,提出建議去找吉布里……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此時全部變得僵硬。
原本和平溫馨的村莊,此刻已經成為一座煉獄,鮮血浸潤了曾經和平的土地,散出一股股刺鼻難聞的血腥味,到處是支離破碎的殘肢和斷臂,附近森林飛來的蚊蝠正在大快朵頤地吸吮著死人的鮮血,天空中還盤旋著黑壓壓的烏鴉群……
達拉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沖入腦袋,讓他剎那間只想瘋狂地大喊大叫,來宣泄自己心中難以承受的巨大悲痛。他雙眼通紅,瘋似地在一堆尸體中翻來找去,找尋著自己的家人。
緊接著,他的目光落到了一塊飄揚的白布上面,那里,用鮮血寫就的大字正在迎風招展,“明天正午時分,在薩拉之堡外處決斯圖爾一家?!边_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這面血的戰書,無疑,那是薩拉公爵設下的圈套。但是,他必須趕在薩拉公爵處死自己的家人之前,前往薩拉之堡。
就在這時候,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在達拉背后響起。
達拉渾身一震,轉過頭來,惡狠狠地瞪著眼前的人,兇猛地撲了過去,狠狠掐住那人的脖子,問道:“你怎么還活著?怎么回事?”
那人氣緊,在慌亂中撿到一塊石頭,朝陷入瘋狂怒火的達拉頭上狠命一敲,達拉頓時昏了過去。
他再次醒來時,覺自己身在祖屋內,人已經被緊緊縛住,口里還塞了核桃。
麥克斯就坐在他面前,雙眼無神地看著達拉。
達拉想問:“什么時候了?”但是他的話都被口里的核桃阻住,一句也問不出來。
麥克斯盯著他,說:“明天正午以后,我就放開你?!?
達拉眼里射出焦急和仇恨的目光。
麥克斯回以苦笑,不再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過,達拉不斷地掙扎,扭動,但是麥克斯將他捆得很牢靠,又不時地過來檢查繩索,不停地加固。
最終,達拉放棄了掙扎,他用哀求的眼神看著麥克斯,希望對方能夠放開自己,但麥克斯卻不為所動,依然坐在達拉面前,死死地盯著他,只要一現達拉有扭動掙扎的打算,就過來緊緊繩索。
時間無情地流逝,兩人都一夜未眠,眼里充滿了血絲,尤其是達拉,他的眼睛通紅,而且充滿仇恨與憤怒,整個臉都因為痛苦而扭曲,如果不是口里被塞上了核桃,他簡直要像個瘋子般大吼大叫,像個乞丐般哀聲懇求。
在刻索提朋手里遭受的所有痛苦,都還及不上此刻的萬分之一。在他明明知道時間就是自己親人的生命時,卻只能無力地被束縛在這里,苦苦掙扎。而暗算他的人,偏偏是多年來都對他很好,他也很信任的村長麥克斯。
窗外,太陽一點一點地移動著,先是紅色的霧氣般的圓餅,吃力地慢慢向上移動,仿佛拖拽著整個圖雅大6的重量一般,似一個負荷千斤的朝圣者,從地平面慢慢升起,讓達拉想起兩年前,他站在自己菜地里看日出時的景象,只是,那時候的日出充滿希望,他在太陽升起后,也會如釋重負地嘆口氣??涩F在,此時,這日出卻是絕望的,讓他恐懼萬分。
達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窗外,盯著遠處,希望太陽永遠沉在大6的另一端,再也不會冉冉升起。
他的希望落空了,太陽無情地升起來了,而且,像兩年前的日出一樣壯觀。
陽光很快便照射在整個圖雅大6上,達拉的心揪得越來越緊,如果不是被緊緊縛住,他此時已經風一般趕往薩拉之堡了。
太陽又一點一點地移動著,慢慢沉入了地平面的另一端,達拉的心也跟著沉入了谷底。
這也不是達拉第一次看日落,卻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日落時的悲哀與絕望。
正午時分早已過去,現在都已經是次日黃昏了。
達拉的腦袋垂下來,這時候,村長麥克斯卻對達拉說道:“我現在就放開你。”
麥克斯真的過來放開了達拉。
長時間的束縛卻使得達拉血脈不通,整個人想要站起來,卻摔倒在地。他憤怒地盯著村長麥克斯,恨不得立即撲過去。
麥克斯卻先于他動手了。
只見麥克斯拿出一柄匕,朝他走了過來。
達拉努力扭動身體,無奈身體根本不聽使喚,他徒勞地閉上眼睛,反正,他的父母兄弟,現在想必已經遭了公爵的毒手,麥克斯若殺了他,他豈不是很快就可以見到他們了。
麥克斯卻沒有殺他,麥克斯伸手進入自己的口袋,從里面掏出一封信來,遞到達拉手里,接著,麥克斯對達拉無奈而痛苦地微微一笑,將匕刺入了他自己的心窩。
達拉早已睜大了眼睛,看著麥克斯現在的舉動,他感到更加不解,但是他卻無法詢問:“為什么?”他的嘴巴還被核桃塞著,口不能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