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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明珠本來以為葉明玉繡得極好,結果她翻了翻這些繡樣,不太相信地問:“這些都是你繡的?”
“不是我是誰?我能拿誰的繡樣來?”葉明玉一副羞紅臉的模樣。
葉明珠抬眼看她,哈哈大笑,“原來你也比我強不了多少啊,母親又唬我!”
真是個傻姐兒!葉明玉心中翻個白眼腹誹,她曖昧地問:“大姐,你是不是給自己繡嫁妝呢?”
通常待嫁之女都要有自己拿出手的繡品,這樣到了婆家才不會被婆婆看輕,也不會讓那些姑姑妯娌的笑話,但是一般親事訂下來的女子才會有此準備,所以葉明玉說這話意圖要引出葉明珠的婚事,從而引到葉繁錦身上。
葉明珠哼道:“我的婚事還沒定呢,繡什么嫁妝?”
葉明玉聽后一喜,說道:“姐姐原本是王妃的命,結果讓四娘這么一攪和,唉……”
“你別瞎說,這事兒不確定是四娘做的,再說我也沒虧!”葉明珠說道。她后面指的是將軍府一事。
“大姐,你就是心宅仁厚,如果四娘不是在父親那兒踩了您抬了她自個兒,她怎么會得到奕王與離王的青睞?又怎么會有去女學的機會,她若不去女學,你根本不可能出那樣的丑事,說到根,也是她的不是!”葉明玉沒想到當初如果不是她挑唆葉明珠把葉繁錦推進荷花池差點沒命,葉繁錦說什么也不會到父親那里告狀,論根,也要在葉明玉這里。
只是葉明珠不是個清楚的,她聽了葉明玉的話,一想,似乎也是這個道理,她心里對葉繁錦的愧疚也漸漸地淡了下去,當時看葉繁錦快死了躺在床上時的憐惜也慢慢消失,她陰沉著臉不語。
“大姐,這葉繁錦分明就是不安好心,她要是能嫁給離王,我看咱們就別得好了!”葉明玉繼續給上眼藥。
葉明珠帶著厲氣的大眼瞥她一眼說:“她不是不嫁離王么?”
葉明玉瞪大眼睛說:“那有什么準啊,離王對她念念不忘的,不說別的,你想想咱們以前那么欺負她,她能不記仇嗎?萬一真得了勢,還能有咱倆的好?”
葉明珠這才想起,似乎以前真的對葉繁錦又打又罵的,葉繁錦心里肯定記恨吧!她不由問:“那你說該怎么辦?”
“好說啊,咱們的婚事都得由母親做主,如果母親能說服父親將四娘嫁給別人,那不就省心了?”葉明玉目的是趁著離王不在,把葉繁錦給嫁出去,這樣離王不死心也得死心了,如此一來擋在她前面的大石頭就算搬開了。
“這樣能行?”葉明珠疑惑地問。
“當然,她嫁了人,奕王不也沒有念想了!”葉明玉不相信葉明珠不喜歡奕王,畢竟那樣的男人,哪個待嫁之女不愛慕呢?
葉明玉深知自己不可能跟葉明珠競爭奕王,于是便將目光放在了離王身上,像離王那般俊逸脫俗,有仙人之姿的男子,也著實令她動心。她自認為不比葉繁錦差,離王可以喜歡葉繁錦,自然也能喜歡她。
葉明珠聽了她的話眼前一亮,也許那時,奕王就想娶她了呢?會改變主意了吧!想到這里,她點點頭,堅毅地說:“我去試試!”
葉明珠回去用膳,其間搖頭晃腦地說:“娘,您說葉明玉繡得比我好,我看不是那么回事啊!”
“哦?怎么這樣說?”何怡霜不平不淡地問她。
“她拿給我看了嘛,針腳還沒我的好呢!”葉明珠哼道。
以前葉明玉為討何怡霜歡心,給她看過自己繡的東西,所以何怡霜知道葉明玉的水平,此刻聽了女兒的話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心想這葉明玉心機果然深沉,用這種辦法來討得葉明珠的歡心,她笑了兩聲,說道:“她讓著你,你倒好,心安理得地受了,不管怎么講,這次要堅持下去,女兒家不能繡東西,嫁了好人家也會被笑話!”
“娘,還嫁好人家呢,我看我是嫁不好了!”葉明珠負氣地說。
何怡霜先是故意唬起臉嗔道:“女兒家自己怎么能說嫁得好不好之事?”然后又緩和表情說:“放心吧,有娘在,斷不會讓你受罪的!”
葉明珠放下筷子偎到母親身邊,小聲問:“娘,您什么時候把四娘嫁出去啊?”
“四娘?你怎么想起她來了?”何怡霜抬手,輕擺,屋內丫環都俯身退下。
“我就是問問,您什么時候把她嫁了啊!”葉明珠不好意思說奕王之事。
“姐姐不嫁,哪里有妹妹先嫁的道理?”何怡霜覺得奇怪,這段日子女兒對四娘的態度不算敵對,但也沒有時時惦記著四娘,如今女兒突然說這樣的話,令她倍感意外。
“娘,她不嫁,我能嫁得出去么?”葉明珠扭捏地說,臉微微低下,小手不安地攪著,就算她平時大大咧咧,此刻對面這個話題,她還是不好意思的。
何怡霜微訝,不解地問:“她和你有什么關系?”
“哎呀,娘,奕王的心都在她身上,只有她嫁了,奕王才能看到我啊!”葉明珠負氣,娘怎么如此不懂她心?
何怡霜恍然大悟,笑道:“原來我家元娘心系的是奕王!”
其實她現在對元娘的婚事也不那么操心了,如果皇上有意讓五皇子娶女兒,那早就下旨了,所以多半是嫁給奕王,否則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跟老爺說將女兒嫁給奕王的事。反正不是五皇子就是奕王,她的女兒就是王妃的命,嫁到哪里也會一生無憂的。
“娘!”葉明珠羞得臉通紅。
何怡霜笑道:“行了行了,奕王的婚事由不得他自己,四娘礙不著你的事兒!”
“可是,二娘說我們以前那么欺負四娘,萬一四娘嫁了離王,得勢,不得報復回來啊!”葉明珠無意中將葉明玉給賣了出來。
怪不得呢,原來是有人在后面嚼舌根子,何怡霜微微瞇起眼,柔聲說道:“放心吧,就算她嫁給離王,也報復不到你頭上,有娘在這兒,你怕什么?”
這件事不是她能控制的,皇上與皇后顯然盯著四娘,四娘的婚事可不是她能說了算的,說了也是討老爺的厭惡,所以她是不會做這樣的事。
“娘!”
“行了,以后這些話不要再說,有娘在,你什么都不要想,就想想如何長長心眼,將來能把夫君攏住便可!”何怡霜說道。
葉明珠沒達到目的,不太高興地嘟著嘴,有些郁郁之色。
用過晚膳的時候,葉傅林去了亭香苑,葉繁錦立刻讓代桃拿了書,笑道:“爹爹來得正好,這些書還了您,記得讓人給我送新的啊!”
葉傅林皺眉,問她:“看得這樣快,是不是只顧看書不知好好養身子了?”
“怎么會?我天天無事做,除了睡覺吃飯就是看書,自然快。不然女兒繡花打發時間?”她笑嘻嘻地反問。
葉傅林板起臉,還沒說話,卻又笑了,“你這丫頭,什么時候變得牙尖嘴利了?你這身子還敢繡花?”
葉繁錦但笑不語,心想自己也會賣乖這一套了,為了能夠自保,不再府中受氣,不得不用心經營。
葉傅林笑了兩聲,問她:“今日鐘府小姐來找你了?”
“嗯,在我院里呆了一天呢!”葉繁錦嘴上如此答著,心里卻快速想著為什么父親會問這話,要知道父親一向不管女兒們交什么朋友的。
葉傅林長嘆聲氣,問她:“鐘府小姐有沒有跟你說起什么?”
“嗯,說起張氏三娘嫁到南方去了,別的沒什么,爹爹是不是有什么事?”她自動隱去離王那一段,她下意識不想再提起離王。
“左諫議大夫總跟為父過不去,也不知最近是怎么惹他了還是如何?一點小事就揪住不放!”葉傅林為此事的確發愁,他的人意思都是跟對方硬扛,但現在算敏感時期,他的長女與四女一日不嫁他就一日不能松心,所以他想息事寧人,但不知用什么辦法。這個四娘現在讓他刮目相看,也給他出過一些好主意,這次他不免對她抱了希望。
諫官雖然只是正五品上,但他們的權利還是很大的,連皇上都敢諫言,更何況丞相。而諫官向來都是越直言不諱越能得到皇帝的重視,所以歷來各個官員最討厭最想討好的都是諫官。
葉繁錦的心思都在誰家兒子適合葉明玉嫁,現在父親提起一人,她條件反射地先去想對方兒子是誰?左諫議大夫以前沒在她的目光中,因為官品太低。可是她一想到此人的兒子時,不由心里一亮,這位公子也是一表人才,在前世的時候是張綺詩嫁的他,開始算是一樁良緣,但是后來她入了青樓后才傳出這位公子原來好男寵的,家里打得不可開交,這樁婚事倒是很適合,又能解了燃眉之急。
想到這里,她笑著說:“爹爹把您一個女兒嫁給他,成了親家不就行了!”
葉傅林表情振奮,第一個出現在他腦中的就是葉明玉,她竟然想嫁給離王,他躲都躲不及,怎么可能讓女兒嫁給離王呢?如果將葉明玉嫁過去,又籠絡住對方,還能解決這個問題,真是一舉兩得的好辦法。
他不由高興地說:“四娘,你真是為父的福星啊!”
葉繁錦眼睛睜得老大,有點疑惑地問:“怎么?爹爹,我胡說的啊,您不會當真了吧!”
葉傅林哈哈大笑,顯得心情十分愉悅,笑了幾聲,他爽朗地說:“爹給你五十兩銀子,想要什么吃什么,讓丫環上外面去買,好好養傷!”
“銀子我最喜歡了,謝謝爹爹!”葉繁錦喜笑顏開地說。
她一個月的月銀都沒有五十兩,令她高興的不是這個,而是父親的話說明她的丫環可以隨意出府,這是一個好現象,打聽個什么事會比較方便一些。
葉傅林從四娘的屋子出來之后便直接去了何怡霜那里,葉明珠一看父親來了,行了禮便找借口溜了,她被訓幾次后,現在分外害怕父親。
葉傅林招呼小丫環給他梳洗更衣,意思今晚就在這里歇下了。何怡霜知道他這是有話要說,幾十年的夫妻,她自然了解他的一舉一動。
換了衣服,他靠在床上,嘆了聲氣說:“二娘今天來找我,竟然說不嫁御史嫡子,你猜她怎么說?”
何怡霜驚訝地問:“她心里莫非還有人不成?她一個姑娘家,能看到什么男子?難道是女學中……”越說越不敢說,再說私通之事都出來了,怎么說葉明玉也是她名下的女兒,她還是要照顧名聲的。
葉傅林哼道:“不是私通也差不多了,她竟然說要嫁離王,還說非離王不嫁,真是氣煞我也,你說這是待嫁姑娘說的話嗎?”
何怡霜什么都明白了,原來二娘攛掇元娘來找她把葉繁錦嫁出去,是這個意思,算盤打的可真好啊,竟然算計到她頭上來了,她最討厭的就是別人利用元娘,還說什么擔心葉繁錦報仇,就算葉繁錦報仇也是向二娘報,有她坐鎮,葉繁錦是不敢動元娘的。更何況元娘那是要嫁皇子的,葉繁錦更不可能動的了元娘。
于是何怡霜倒吸一口冷氣說:“這簡直太不像話了!她怎能?怎能?”說到這里,她轉言道:“都說女大不中留,看來咱們要趕緊把二娘的婚事定下,也省得她胡思亂想!”
“我今日來就是這個意思,回頭你去探探左諫議大夫家的意思,他家嫡子應該還沒訂親!”葉傅林說道。
何怡霜遲疑地說:“正五品官是不是……”
“他最近老是跟我過不去,眼看幾個女兒都要到了待嫁時候,現在可不是惹事的時候,不然哪個都別想嫁好,再說皇上的態度不明朗,我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讓諫官盯上比較麻煩,二娘嫁過去,沒那么多事也挺好!”葉傅林沉聲道。
“行,那我探探口風,看對方是什么意思!”她自然不希望葉明玉嫁得好,像葉明玉這樣心機深沉,她在的時候就敢算計她女兒,更不要說讓葉明玉親近、扶持葉明珠。她寧愿讓四娘嫁給離王也不能讓二娘嫁給離王得了勢。在她心里,四娘還是比較敦厚老實的。
夜漸漸深了,白天雖然秋日明媚,可晚上不知怎的卻彎月黯淡、天暮沉沉。遠在南方的天氣,又下起了瓢潑大雨。封玄離此刻坐在房中,剛剛展開白天送來的信。
他這是才回來,白天難得不下雨,他組織士兵將殘堤搶修了一下,這樣晚上下暴雨才不至于擔心被淹。這一天他忙得水都顧不得喝,不要說看信了。這個時候他已是口干舌燥,桌上放著飯菜,熱騰騰地冒著氣,早已饑腸轆轆的他并未進餐,而是先看信。
這封信已經是十多天前寫的,南方大面積受災,致使路也難走,信送到他手中,晚了幾天,這幾天他不由焦灼極了,誰都能看出他心不在焉,不過大家都以為他在為災情而憂心。
不知是不是怕他擔心,信的第一句便說她恢復良好,已經能夠下地走動,剛看這一句,他的心便立刻松了下來。接著向后看去,信上說她迷上了看書,平時不是睡覺就是看書,一連看了幾本。還說皇上與皇后經常賞賜她東西,致使她在相府的地位不斷提高,如今已經沒人能夠輕易欺負于她。
他突然想到,她為什么吐血?那天他只顧著生氣,沒有問她,好好的怎么會噴出三口血來?她心里藏著什么事?他分明感覺她對自己是有情的,可她又那般態度堅決地不嫁給他,這令他十分不解,他不懂她的想法,覺得她就像是一個迷,她隱藏著巨大的秘密,不把這些弄清楚,他可能娶不到她!
如果說這世間是什么最讓人身不由已,恐怕就是愛情了。封玄離也想有點骨氣,可是現在他與她隔了千里的距離,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她,想著她的笑、她的嗔,想他還沒看到她的全貌,他的遺憾太多了。
信并不長,只是寫了她的日常生活,她的生活極其簡單,反正總是在屋中呆著,所以很快便看完了,他提筆展開信紙,寫道:“請讓令妹探探她對本王的態度!”
短短的幾個字,便再也寫不出其它,這是他最關心的。
放下筆,幽幽地嘆了聲氣,飯菜已經涼了大半,他將信折好,讓長風派人送去,一切辦妥之后,才執起筷進食。
葉明珠回去后越想越不甘心,她覺得母親想得少了,或者說是太有把握了,她還是認為葉明玉說的有道理。其實說到底還是她對奕王的愛慕作祟,畢竟像奕王那樣優秀的男人,少之又少。
于是她想出一個絕妙的辦法,第二天一早便去看葉繁錦了。
葉繁錦終日躺著,一般醒得都很早,清晨秋風涼爽,她喜歡在院中走走。她覺得前世自己身體不錯,完全是因為苦練舞蹈的原因,今世雖然說她以后會落下病根,她并不太相信,最起碼她不會放棄自己,所以現在不能跳舞鍛煉,她就在院中走一走,相信對她的身體是有好處的。
葉明珠獨自來訪令葉繁錦很意外,每次都是太太帶著她過來,這次一個人過來,未免令葉繁錦多想,覺得葉明珠肯定心有所圖。
葉明珠看到葉繁錦心里有些不自在,不過她還是照之前想好那般佯裝熱情地說:“四妹你怎么不在床上躺著?亂走個什么勁兒?”
葉繁錦笑笑,說道:“床上躺的太無聊了,走一走,透透氣!”她并不問葉明珠有什么事,她一向喜歡這樣,看對方苦于怎樣把目的說出而搜盡腦汁。
葉明珠是個藏不住話的,也沒有太多彎彎繞,直脾氣,于是她直接說道:“今天是我娘讓我來的,有些話她不好問,她想問問你,有沒有心里中意的公子,她好為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