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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再不說一句話,蘇漸有些沒趣地走回了一樓。
他把掃帚放在一邊,看著一塵不染的地面,頗是滿意。所謂既來之則安之,他本來也沒把自己當作什么蘇家少爺看待,掃個地什么的,也無所謂。更何況,能在書樓里掃地,那也是難得的際遇不是?君不見掃地僧、革命者,都在圖書館里待過嘛!
他微笑著走出了坐忘樓,呼吸了一口樓外清新空氣,頓時覺得黃昏原來如此美麗。
只是看了幾本書,就度過了一個下午,他卻已經習慣了這種事情。比起昨天出樓時已經天黑,今天還能看見夕陽,蘇漸已經是很滿足。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就在這時,一股子香味混著柔和的夕陽光輝,隨風徐徐而來。
蘇漸使勁嗅了嗅空氣里的菜香,陶醉地閉上眼睛,一臉滿足的模樣。
他雖然很想先回家洗個澡,洗掉一身的疲憊和汗臭;但是他的兩腳卻好像不聽使喚似的,循著香味,往書院的深處走去。書院很大,然而那香氣卻仿佛能傳遍整個京城一樣,雖然蘇漸循著那氣味走了好一會,卻仍然沒能找到那香味的源頭。好在那菜香飯香越來越是醇厚,證明他沒有走錯方向。
再走了一會,蘇漸終于在一個小茅屋前停了下來。
小茅屋由三個部分組成,廚房,客廳,起居;從外面看來,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小屋子,卻給人一種平和的感覺。仿佛它只是它,絕不因為它在白鹿書院這樣神圣的所在而盛氣凌人,故作灑脫;更不會刻意卑瑣,隱藏自己,故作韜晦。
這是一種平和的驕傲。
這是一種驕傲的平和。
蘇漸整理了一下衣服,清了清嗓子,問道:“請問有人嗎?”
里面沒有人回答,只有陣陣飯菜香味傳出。蘇漸咽了口唾沫,再問了一句,卻仍然沒有人回答。
他饞巴巴地往里面看去,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菜,居然能香到這個地步,用“十里飄香”來形容亦不為過。他現在實在是餓的受不了了,別說將軍府里那些形式大于內容的菜肴,就算是上輩子他吃過所有的館子的菜加在一起,都沒有這小茅屋的飯菜香味來得誘人。
就在他在離開還是進去之間兩難的時候,里面突然傳來一聲脆響。
多么熟悉的聲音?!
蘇漸在以前聽過無數次這種聲音,在他的人生的某一階段,這個聲音甚至每天都要聽上成百上千次,早已無比的親切和熟悉。他精神一振,眸子驀地一亮,再顧不上許多邁步走了進去。
雖然他早就猜到里面發生的事情,卻仍然嚇了一跳。
一張棋盤端端正正地放在屋子里,紋秤之上星羅滿布,從局面來看,已經是中局。
一局棋,最吸引人的,是中局。
開局代表著棋者的構思,它往往是一個美好的藍圖,或取外勢,或重實地,只為今后的發展綢繆。
官子代表著殘局,在方寸之間轉圜,只為在最關鍵的一點上謀利益。
而中局,則代表著最激烈的戰斗。雙方已然布置妥當,便在這經緯縱橫的小天地里劍拔弩張,全力廝殺。攻擊、防御、形勢判斷、打入、侵消、治孤、吃子、棄子……雙方用盡一切手段,思緒瞬變萬千,對酷愛圍棋的人來說,這是一盤棋最奇妙的階段。
這盤中局的戰況,卻是極其激烈。
黑子取實地,白子取外勢,發展到中局之時,白棋幾乎已經在敗亡的邊緣,卻仍然苦苦掙扎。然而它的兩塊白棋都被黑子盯上,且都成了征子之勢,必死無疑。無論它是否棄之不顧而另辟戰場,最后的結果都必敗無疑。因為這兩塊白子被吃之后,黑子會取得二十多目的優勢。按照棋局來看,黑白雙方的實力相差無幾,當這兩塊白棋被收拾之后,則必輸無疑。
在棋盤邊,有一個老人。
老人的兩眼直勾勾看著棋面,像拉磨的驢一樣,圍著棋盤轉磨似的兜來轉去;他背著雙手,兩眼微瞇,嘴里嘟囔著什么,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