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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清谷走在大街上,一直在想剛剛在將軍府中的一幕,薛昭和這太子是什么關系?私交甚篤還是太子刻意拉攏?薛家掌握著大覃一半的兵權,勢必會成為朝中儲君之爭的焦點。薛家支持哪一方,哪一方勝算的幾率也就更大,可遺詔的內容到底如何誰也說不準,更何況沒人知道那遺詔現在何處。
若皇帝駕崩,遺詔是否真的奏效?
俞家在各路勢力面前又當如何自處?
她停下腳步,突然覺得眼前的這條街好長,仿似永遠也走不到盡頭。可真到了盡頭,她面臨的將會是什么?鳥語花香抑或是洪水猛獸……
她不確定,更不敢貿然選擇岔路。她只能慢慢的走,盡量避免所有危險和岔路的誘惑。
不管怎樣兇險,她也要保證俞家和自己的安全,這是她的底線……
至于晁鐸……
“呸呸呸!我真是腦子壞掉了!想那貨做什么?”俞清谷狠狠拍了拍自己的頭。
既然他要她回府,她便回府!
她靈機一動,轉了個彎,朝城東而去。
薛府,歲寒軒。
桌上擺著很多素齋,皆是薛初寒從六合寺帶過來的。自從七年前,晁鐸去了六合寺,每個月的十五,她都會去六合寺祈福,只為瞧他一眼,后來,主持不讓她再見他,她卻習慣了每月祈福的日子,即使發生了那件事,她依然風雨無阻,只為能再次見到他。
薛初寒將精美骨瓷碟中的菜夾到晁鐸碗中,笑道:“阿鐸,你多吃些,你比以前瘦多了。”
晁鐸一瞬不瞬的看了她很久,終于開口道:“初寒,你的腿……怎么了?”
薛初寒的笑容一滯,澀澀道:“你去六合寺修行的時候,摔……摔斷的。”
“到底發生了何事?”晁鐸皺眉道。
“你在六合寺修行的第二年,我照例去六合寺……祈福,碰巧當時爺爺身體不大好,爹娘便同我一起去了六合寺。誰知我們在回來的路上遇上了一群蒙面殺手……”薛初寒放在桌上的手微微緊了緊,臉色不復方才的紅潤。
那回憶對她來說太殘忍,她刻意回避了這么多年,就算是她的大哥和爺爺都不敢輕易提及,只怕她會傷心。
“那些殺手訓練有素,我們帶著的護衛又不多,我爹寡不敵眾,被那些人殺了,我和娘坐在受驚的馬車中嚇得六神無主,我哭著要去找爹,娘卻死命拉著我,不讓我出去。”
“你們躲過了追殺?”
薛初寒微微頓了下,聲音中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算是吧,我們的馬受了驚,根本不受控制,我和娘就這樣掉下了山崖,直到第二天傍晚,侍衛才從崖下救下了我,可那時起,我的腿已經……”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淚,又道:“我昏迷了很久,醒來便聽爺爺說娘死了,他們連她的尸身都未能尋到。”
晁鐸皺了皺眉,隨即安慰道:“初寒,逝者已矣,你年紀尚輕,總會找到真心待你之人……”
薛初寒勾唇道:“真心待我之人,為何不能是你?”
他們本便有婚約,只不過因著晁鐸出了家,這婚約也便不了了之了。但如今晁鐸回來了,她似是又燃起了希望。
晁鐸垂下雙眸,“我本庶出之子,當年定下這樁婚約不過是我父王和薛老將軍的權宜之計……我這般身份,實在不是你的良配。”
當年薛初寒的婚事,爭議頗大,皇后和宋貴妃先后向皇帝進言,意圖與薛家定下婚約。大家心知肚明,婚約不過是個幌子,他們真正在意的是薛家的兵權。薛烈老將軍不愿讓自己的孫女做了政治的犧牲品,萬般無奈之下只得同恭親王晁遠聯手,只說初寒已經同二世子晁鐸定了親,這才躲過了一劫。
薛初寒苦澀一笑,“你肯留下來便是為了同我說這些嗎?”
晁鐸沒有回答,薛初寒對他的心意,他不能接受,他能對所有人不折手段、虛情假意,卻唯獨不忍對她這樣。
他,是注定走入深淵的人,成王敗寇,他早便有了準備。
但有些事,他現在不能說,唯一能做的,便是斷了她的癡念。
他的沉默令薛初寒心中一涼,像是喝了冰水一般,冷徹心扉。“阿鐸,我的腿是因你而斷。你怎能這樣對我?”她有些激動,不可置信的望著晁鐸冷峻的眉眼。
那雙眼睛很漂亮,笑起來的時候燦若星辰。她想,那一定是世上最美的眼睛。
初見那年,她只有七歲,晁鐸十歲。他怯怯躲在恭親王身后,有些認生。
那時候的他便已經長得很好看,娘抱著她,輕聲對她說:“寒兒,阿鐸是你的夫君。”
夫君是什么?是玩伴的意思嗎?她有些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