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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煞里埋煞?”我爸問,“四叔你講個破廟和姚姚的病有什么關系?難道,他去那里玩過?”
不愧是我老子,對我相當了解。
四姥爺帶著哭腔說:“我就是為這來的。在曲阜醫院的時候,這孩子喊過幾句夢話,其中有說他爬梁的事。后來我們一合計,就猜小外孫肯定是跑破廟里玩去了。我覺得小外孫可能,可能中了邪了。老道一開始跟我提過,這房子之所以建成那樣,是為了形成一種煞陣,方便人在里面練什么功法,但他后來卻成了那樣,那肯定是出意外了。我不懂這些,但我猜,那房子有什么邪門的地方,在里面呆著就是會出事。老道說的煞里埋煞,估計是說這煞陣是個連環套,后面那一層煞陣一開始他沒看出來,結果把他自己給害了。”
我媽急問:“那老道呢,我們找他問問到底怎么回事不行嗎?”
“嗨,找不著了,我當時被他嚇得從梁上掉下去了,我起來叫了二為一聲就跑了。第二天小將們再去,山上已經沒人了。我的胯就是那時候摔骨折的,現在還老疼。”
忽然一聲響亮的拍桌子,我猜肯定是我爸拍的,因為緊接著他大聲說:“爸,四叔,你們大老遠跑來就是為說這些沒用的?我兒子的事我又沒怪你們,這都什么年代了,還扯這種淡!姚姚就算死在醫院里,那是他的命,也不用你們去找巫婆神棍!”說完哼了一聲就出去了。
四姥爺趕緊解釋,說他沒有想介紹神嬤子來的意思,只是提出這樣一種可能。我媽嘆了口氣,說:“一直高燒,沒下過40度,就算玉皇大帝來怕是也沒法子了。”姥爺又開始哀嘆。
過了一會,四姥爺小聲對我媽說:“侄女,咱們出去說幾句。”
雖然他們走遠了幾步,可我還是聽到了一部分他們的談話。四姥爺問:“大侄女,我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沒看好小外孫,可這事已經是這樣了,只能想以后了。那個江醫生的媳婦和你四嬸是本家,我來的時候先去她那送了點禮,打聽了一些關于小外孫的事。侄女啊,有些話你爹說不出口,我這當叔的只好做壞人了,不管中不中聽,都是為你好!”
我媽態度緩和了點,讓他有話就說。
四姥爺道:“我打聽到,小外孫每天的住院費醫藥費都不是小數,這還是有法子解決的事,最要命的是---------你知道什么是蛋白質么?這個,人的腦細胞就是蛋白質,這個蛋白質要是溫度到了42度以上,就要被破壞了。哎呀,四叔就直說吧,小外孫的體溫43度都上過好幾回了,就算他能治好,萬一----------我不想讓你下半輩子養一個傻子!”
我媽一直哽咽著,聽到最后一句停住了,問:“四叔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想怎么辦?”
“別打退燒針了,就讓小外孫安心走吧!”
我震驚了。
雖然就在幾分鐘前,我還厭惡自己到了極點,恨不得趕緊死去,可那畢竟是自己的想法,一旦發現自己要被遺棄了,那種失落和悲涼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以至于他們后面的談話我也沒心思聽了。慢慢的,我有了種異樣的心情,覺得我好像不是我自己了,對自己有了一種虛無的感覺。就在這時,我聽到了身邊的儀器發出了報警聲,緊接著我媽開始喊護士,片刻后一堆人慌亂的來到我身邊,有一個聲音應該是江大夫,大聲喊:“準備心臟除顫器!”然后有人開始錘擊我的心口,我雖然能聽到“呯呯”的擊打聲,卻一點感覺也沒有,覺得那人是在對一具和我毫不相干的身體做那些動作。這時我聽到一輛小車推了進來,我明白了:電影里那個把人電得一哆嗦的東西要照我來了!
只聽一聲悶響,我能聽到身體猛得挺起又落下的聲音,卻完全感覺不到任何外部力量。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發現自己又坐在了那座大屋的房梁上,眼前是迷宮般的梁架,而我的旁邊,正是滿月。
“賣糕的,怎么了?”游方小仙嚼著腌肉的下巴不動了。
索然像是有點明白了:“你,做夢了,夢到了以前的事情。”
我想了半天,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最后說:“當我又一次恢復了部分意識時,我明白自己做夢了。夢里剛開始,就像是電影鏡頭的切換,之前還是一片黑色,忽然之間,畫面亮了,出現了破廟里梁架之上的場景,一切所見都是我的主觀視角的呈現,而且非常清晰非常具體,就好像我重新回到了那個場景中。不過,我夢到的卻并非是和原來一樣的內容。我接著往下講吧。”
我和滿月就這么坐了很久,終于我坐累了,問:“咱們還要不要玩點別的?”
滿月搖搖頭,目光盯著窗外,一臉耐人尋味的表情。
“那我給你講故事吧?”我真想在分別前和他再加深一下感情。
他停了一會,冒出了一句很嚇人的話:“以前老道士經常給那個小孩講故事,可小孩后來差點把老道攮死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因為話題的突然轉變,還因為,他說的怎么跟四姥爺不一樣啊?這時候我才注意到,他說話時雖然是曲阜本地口音,但一些字詞的發音又有些湖南味,因為我常看戰爭電影,毛主席說話就是這樣。
“出什么事了?”我半天才想起來問。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那笑容很不好琢磨,說:“比起那個,你更奇怪我為什么會知道,對不對。”
這根本不是我們的年紀該有的思維,我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