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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等我錄完了去學(xué)校附近打印，那邊裝訂不要錢。”

“學(xué)校？這些東西不能隨便給人看。”

“那打印機什么時候來？”

“打印機？什么東西？”

我笑了，給他補了兩小時的硬件常識，他聽得似懂非懂，最后只好讓我先整理著，打印機他會盡快買，然后又罵了一句：“他媽個蛋，發(fā)展那么快干嘛？”就出去了。

我要整理的是海叔多年來所承接業(yè)務(wù)的筆記，大部分都是他手寫的，這些筆記雖然記得很亂，但每一項都很詳細，整理起來雖然麻煩倒不算難，正適合我這種只會軟件的人，我心里把李多響又謝了幾遍。

那陣子快放暑假了，學(xué)校除了應(yīng)付考試沒什么事，接下來的時間我都在海叔那里幫他整理資料。錄入了十幾條后，我基本知道海叔是干什么的，如果非要界定他的職業(yè)，那就只有“神棍”最為貼切了。他的所謂業(yè)務(wù)，就是看風水、選宅址、測八字、選吉日、起名字、開光、驅(qū)邪、看疑難雜癥，總之你能想到的神棍會做的事他都做。我吃驚的發(fā)現(xiàn)，這個其貌不揚的海叔是個非常成功的神棍。

原來真正牛逼的神棍，是不會隨便承接業(yè)務(wù)的，而是會對客戶的背景先做細致的了解，覺得合適自己并且有把握解決才會接下來。因為這一行沒有固定的行業(yè)規(guī)則和標準，能否成為“大師”全靠口碑，那種饑不擇食的低級神棍，見面就說“你家不干凈”，沒應(yīng)驗就推說“心不誠”，是騙不了幾個人的，所以要盡量做一例成功一例。

從海叔的記錄來看，他的客戶，上致高官富豪，下致平民百姓，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而他顯然很重視有身份的人，客戶里有不少是身家很大的老板，還有不少政府官員，關(guān)于他們的記錄都被海叔加了“重要”的標記。對于這類人，他做起業(yè)務(wù)來很有一套自己的方法，比如有一條記錄是這樣的：

1996年7月，上海。

許老板，玻璃業(yè)人稱許玻璃，據(jù)說身家四千萬，平常開黑色皇冠3.0，見重要客戶時開奔馳S320；

小學(xué)學(xué)歷，人精，但仗義，好面子；

在昆山有個大學(xué)生二奶，大房二房各有一個孩子，對女人有點需求但不算強；

老家蘇北-------可以在和他聊天時提幾句“當年罵你小赤佬的人”；

喜歡吃喝，多半有三高之類的毛病，可在初次見面時點破，順便送點降血脂藥，送陳老板給的海狗油，說香港來的；

業(yè)務(wù)------表面是看廠址、起廠名，實則是看人；他想在溫州建玻璃廠，和老家在溫州的一個朋友合股，但許玻璃對此合作似有猶豫；

具體------找溫州的“小長腳”問那個朋友的底細、人品和實力；另看朋友性情、面相、八字、屬相，與許玻璃合否。若合，則生意可做；不合，則在現(xiàn)場以廠址不好為由明說，讓許玻璃有理由推掉合作，免在朋友前折面子。事后再告知許，他與那朋友的八字是買場相生，賣場相刑，只能一起玩，干事業(yè)則會兩敗，以顯示為他著想；最終不必談錢，可將許玻璃介紹給吳老板的工程，從吳那里拿些回扣--------

看完這篇筆記，我真是嘆服不已。神棍神老嬤子我見過不少，我小時候姥爺還曾找神嬤子給我治病，可那些貨色跟海叔比起來，那可真是彈弓比重機槍了，人家做業(yè)務(wù)無論是情感入手，還是“專業(yè)”程度，都可以說是滴水不漏。認識了海叔，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是個井底之蛙，對這個社會的了解太少了。如果李多響事先知道，不知還會不會舍得把這差事介紹給我。

我告誡自己一定要認真的做，因為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打工掙錢，另外這個海叔既然認識那么多大人物，說不定以后能幫我介紹個工作。

這幾天海叔的家具和辦公用品也陸續(xù)來了，原來這間辦公室也是他最近才租的。他問我要不要再添點電腦方面的硬件設(shè)備，我便建議他再買個好音箱，因為我發(fā)現(xiàn)他喜歡聽張惠妹的歌，又建議他買臺傳真機，并且申請上網(wǎng)，他連連點頭，說這些他本來也準備要辦，索性都交給我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