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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濯不明所以,低頭答道:“回征討使的話,末將自然是屬孟將軍統(tǒng)轄。”
“那就是了,”豐炬的目光掃在韓濯的臉上,猶如刀鋒刮過,“正如《武驤錄》中所說,兵者,將之兇器也,將者,國之柱石也,兵銳,則將令可行,將賢,則國祚永延。在戰(zhàn)場之上,你是孟萬戶手中的一把尖刀,只需全力斬殺敵人。刀,不應該去考慮揮刀時的風險,那只會令刀鋒變鈍,最終危及握刀之人乃至整個天下的安危。韓千戶,或許在考慮你的那些問題前,我也該問你一個問題……你,是一柄能讓我信任的刀么?”
“嗚——”低沉的號角聲自遠方傳來,其間還夾雜著千軍萬馬的呼喊聲。
“是時候了,”豐炬沒有將對話繼續(xù)下去的意思,他從身旁的架子上取下了他的佩刀,對著眾將沉聲說道,“諸位,隨我出陣。”
在一片兵甲碰撞的聲響中,身披重鎧的豐炬單手托著戰(zhàn)盔,走在最前,元烈等人緊隨其后。
走至帳門時,豐炬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上的韓濯,然后抬頭仰視高處的戰(zhàn)旗:“今天將是一個勇者們?yōu)樽约簲孬@榮耀的日子,我不希望任何人因為一時的遲疑而留下遺憾……”或許是因為興奮,他那暗灰色的皮膚下泛起微微的紅光,“我用了三十多年時間才真正領(lǐng)悟了戰(zhàn)斗的意義,所以我并不指望你也能完全理解。銀華軍從不畏懼任何強敵,相反,正是無數(shù)強敵的頭顱才鑄就了我們天下強兵的聲望。此戰(zhàn),我軍必勝!這無需什么特別的理由,只因為——我們從未戰(zhàn)敗!”
看著在眾將簇擁下上馬而去的豐炬,韓濯慢慢起身,若非豐炬提起,他幾乎已經(jīng)忘記了這個看起來不過二十余歲的年輕夜人實際上已經(jīng)有年近六十歲!比起豐炬十余年來征戰(zhàn)四方的戰(zhàn)績,他在云樓郡剿滅河匪和群盜的經(jīng)歷簡直不值一提。再回想起軍帳中豐炬那難以捉摸的眼神,韓濯不禁在想,或許在夜人眼中,他的想法就如三歲小孩一般可笑。
“韓千戶,你率部與五、六兩旅合為我軍右翼,掩護副使元烈的本部騎軍。”孟彰的聲音打斷了韓濯的思緒,他心中一怔,這才發(fā)現(xiàn)孟彰已走到他的身邊。
“末將得令!”韓濯匆忙應下,并且接著說道,“剛才,多虧孟萬戶出面周旋……”
“這種時候就不必客套了,”孟彰揮手打斷了韓濯的話,抬了抬下巴指向不遠處的叛軍大陣,“韓千戶是西易侯眼前的要人,如果因為一點小事挨了軍杖,那就是孟某照顧不周了。今天這仗必定兇險萬分,往日旦逢惡戰(zhàn),總是易軍一部傷亡最重,還望韓千戶自己多加保重,不要讓侯爺擔心。”
“孟萬戶……”韓濯從對方的話語中聽出了些許不善的意味,這與其多日前進抵綠洲之時的熱情態(tài)度大相徑庭。難道,這只是因為剛才他在軍帳中的唐突和失禮么?
未及再做解釋,孟彰已翻上馬背,策馬揚蹄而去。其余幾個千戶跟隨其后,擦肩而過的時候也紛紛向韓濯投來陌生的目光。
韓濯獨自站在原地,不明白這突如其來的敵意究竟是從何而來。
看著秋風不斷卷起地上的塵土,他的耳邊忽然響起已故多年的恩師曾經(jīng)時常掛在嘴邊的話:“天下很大,但你的世界卻也很小,那些煩心的事情,還是留到能夠看見下一個黎明的時候再去細想吧。”
想起過去的曾經(jīng),韓濯不由嘴角微微揚起,腦中再次閃現(xiàn)起當初少年時在山林中肆無忌憚奔跑吶喊的景象。
他提刀躍上馬背,悠然舒出一口長氣,將雜亂的心緒全部壓下心底:“沒錯,如果今天便會死去,又何必管他什么將來。”
他用力一甩馬鞭,直追前方揚起的飛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