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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客?”丘玄強壓著想問個究竟的想法,但是老者并不看他,他也不敢多問,連忙匆匆下樓準備。
掌柜興奮的聲音頓時響了起來,隔著樓板嗡嗡得傳至閣內,想必是又在滔滔不絕的介紹各招牌美食。在掌柜的催促下,半日沒有開火的后廚牟足了勁頭,不一會便將一道接一道的菜肴擺上了飯桌。
“……這是本店最后一道壓軸菜,名曰‘玉鉗福將’,取用的都是星綸河中最鮮的河蟹!別的地方不敢說,這寒薇城內,能做出此菜的絕不超過三家……”掌柜看著桌上十來道價格不菲的菜肴,心中樂開了花,十分賣力的挨個解說著每道菜肴的取材和口味。
“掌柜的……”忽然有個店里的伙計從門簾后伸出腦袋,神色有些慌張。
“冒冒失失的,鬼敲門啦?沒見到我在招待貴客么!”掌柜不耐煩的低聲訓斥。
“不是……剛有個客人進店,不要酒水飯菜,也趕不走,就只是在那坐著,看起來挺嚇人的……”
“去去去,就是個普通的叫花子吧?隨便扔幾個銅毫讓他趕緊走人,別攪了這邊貴客的興致!”
老者聽見兩人的對話,眉毛略微上揚,發聲問道:“請問這位小哥,那位客人,是不是拿著一根鐵杖?”
“哎?您怎么知道?那人確實拿著根怪模怪樣的鐵棍,還不讓別人碰!”
“沒規矩!”掌柜瞪了伙計一眼,對著老者拱手道,“小人有眼無珠,剛才失言了,敢情那位客人是您約好的朋友?”
“相識而已,朋友倒稱不上,既然湊巧遇見,就請他上來坐坐吧。”老者說的輕描淡寫,手指卻有些不安得在桌上輕敲著。
丘玄拜入老師門下已有七年,也隨其游歷過小半個天下,他曾見過老者在山巔呼喚出如山巒般宏偉的流云之城,也見過老者將奔騰的山澗凍結為可供通行的冰梁,在他眼中,老師簡直是一個如同天神使徒般的存在,從沒有在任何人和物的面前露出過一絲半點的驚慌,而這一次,他卻見到老師臉上顯露出了與常人一般的緊張。
未及細想,門簾已被一桿顏色黝黑的九環鐵杖挑開,露出了一個身材高大的禪師。這個禪師一身黑色的布衣勁裝,外披著粗麻的披風,他的面容還算清秀,但是臉側和頸部卻留著未知兵器留下的傷疤,整個人看上去非但沒有修禪之人的清雅,反而如沙場之士般孔武逼人。見到屋內端坐的老者和侍從,他的嘴角微微揚起笑意。
“沒想到,在邊城的偏僻酒肆里,居然可以遇到道宗的天禪師,失敬。”老者率先起身,禮數做得周全,臉上卻是冷冰冰的。
“哪里,星宗的長老本領通天,竟能算出命星的軌跡,在下也是萬分佩服。”
兩人的對白令丘玄心中猛跳,幾乎要將袖中的細劍抽出。道宗和星宗雖都是擁有上千年歷史的古老組織,卻始終互為死敵。極天宗觀星奉天,稱為星宗,雖然并不喜好殺戮,卻對道宗門下從不手軟,千年中,兩派門徒血腥廝殺,明爭暗斗,已結下難以化解的死結。道宗以修身入世為本,追求著“天下大公”的縹緲理想,其禪師大致分為“天、地、塵”等若干層級,其中天禪師已居高位,實力必然不容小覷,也難怪老師如此看重。
“這酒肆飯菜一般,卻比野外小店好了很多,禪師行走天下,大多生活清苦,若不趕時間,就與我坐下一同小酌兩杯如何?”
“呵呵,天下大眾,能吃得起此等菜肴的人又有多少?我既然決意修身,自當嚴以律己,如今連年有人餓死在街頭巷尾,我豈能安心在此享用佳肴?不過話說回來……這樣的不公對于星宗的大人們來說,可能便成了所謂的天命。”禪師并不入席,只是從桌上拿捏起一只精美的白瓷酒杯,語氣中帶著譏諷。
“世間萬物均以弱肉強食為循環,夜族強悍聰穎,壽命久長,是天神所賜予的福祉,誰能質疑?并不是夜族奪了天下,而是天下選擇了夜族!世人若識天命,自當各司其職,在世間安渡一生,維護我朝的安泰,即使有少數人生活不幸,也不應當成為某些人挑起戰火的借口。道宗自詡同情弱者,從而挑動各方對抗朝廷,難道就看不到歷次平叛后那盈野的尸骨和哀泣的子民?為了那個可笑而狹隘的理想,犧牲眾多的人命,如此逆天而行之徒,才是這世上最該消失的毒瘤!”
“道不同不相與謀……本也沒指望說服你們,”禪師將酒杯擲回桌上,單手拖動起那柄刻滿卷云紋的鐵杖,在地板上一跺,發出一聲脆響,“這黑暗的王朝早已腐朽不堪,你們冥頑不化,仍舊在夜族膝下助紂為虐,簡直天理難容!我既然站在這里,便定要阻你繼續戕害新時代的火種!”
“哈哈哈!好!!”老者緩緩站起,慢慢平舉雙臂,忽起的狂風從窗口吹入,帶動他身上的雪色長衫張狂的飛揚,周身也散發出懾人心魄的力量,“亂世帶來的只會是無盡的災禍,所謂新時代,不過是臆想者的瘋夢罷了……若想出手,盡管一試,褻瀆天神意志之人,便由老朽親手鏟除!”
“錄世道,天禪,墨臺毅!”禪師雙手緊握鐵杖,施了一個武者決斗前的起手禮,身上的肌肉膨脹起來,幾欲撐破衣衫。
對面的老者鄭重回禮,手中多出了一把遍布精美花紋的青銅細劍,其眼中閃亮如同業火:“極天宗,南院長老,鐘離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