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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還沒有走到最高處,卻是能夠聞到一絲淡淡的茶香,耳中也能夠看到一個小火爐正在將一個茶壺中的水煮的一直翻滾的每個停歇。
“喝茶?”朱明淡淡的一笑。
“家中下人愚鈍,要是有所沖撞,在下在這里向世兄賠禮了。”亭中,一名遠比朱明要年輕很多的少年跪坐在一張案幾后面,案幾上擺放著一整套的茶具輔以幾樣精致的點心,見著朱明的身影已經是站在了亭中,便指著案幾前面微笑著說道:“請世兄吃茶!”
而此時,朱明的眼角卻是在微微的顫抖著,嘴角也是一抽一抽的像是得了什么病一樣。
只是,這時候由不得朱明驚訝的。眼前的少年明顯的就是比自己的年齡還要小上一些的,可是此時亭中的布置卻完全都是唐時的模樣。低矮的案幾,主客皆是跪坐在地。一個現在已經是很少見的秘色盞子里盛放了大半說不清是些什么東西。
稍有研究的人才知道,少年說的吃茶并不是口頭上的習慣,盞子沒有綠葉青水,茶葉并著蔥姜蒜還有一些莫名的東西散發著淡淡的香氣。這是唐時才有的習慣,自從陸羽寫了那本茶經之后,人們似乎也是學會了偷懶只用著開水泡著茶葉。
心中雖然滿是不解,可朱明還是強忍著學著那少年的模樣緩緩的跪坐在墊子上面。
“世兄,請!”少年的禮儀做的很好,就算是此時將禮部尚書翁正春那個老頭子拉過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來。
“請……”顯得有些局促的朱明只能是干干的笑了一聲,便也捏起面前的盞子。偷偷的看了一眼對面的少年將盞子的東西塞進嘴里后,才稍微的放下心來。
“雪姑娘現在很好,世兄不用擔心。實在是不這樣的話請不出世兄,多有冒犯還請世兄見諒。”少年的動作很慢,可是那盞子里的茶卻已經是完全的消失不見,這時候臉上流露著無奈的表情對著朱明輕輕的說著。
朱明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的喝了半口盞子里的茶,味道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更多的是一種乖乖的味道,余下的便輕輕的放在了案幾上再也沒有去動一下。
借著這個時間朱明才好好的將這前前后后的所有事情都思量了一番。可以肯定了的是雪如玉確實是在這人手上的,也正是這人讓自己來到這里的。而這個少年的身份,大約的也只能是某個不出世的世家子弟了。如果此時是個老頭子在朱明的面前做這些事情的話,最多只會被認為是老人家在研究古人作風。
而一個少年卻能夠將這一切做的這樣的認真和無缺的,只能是從小就被培養出來的,朱明從一開始就聽自己的那位閣老老師說過,現在這天下,總還是有著一些人隱身江湖不踏朝堂的,家族的習性也都是保留著古時的作風。
這些人很安全卻又很危險,這些人沒有太多的爭斗,但也沒有人知道這些人究竟是存在著多么大的力量能夠做出什么樣的事情來。
“這是玉泉的水,本想著世兄應該是喜愛茶的,便特意讓人一刻鐘前送過來的,難道是因為在下的茶道未精,不入世兄的眼界?”少年很是認真的說著,臉上竟然還流露出一絲明顯的失望。
只有對面的朱明在暗暗咋舌:“茶是好,只是我不太懂茶。倒是玉泉聽過不少說法,也算是一玄妙之處。”
“哦……”少年似乎是有些詫異:“玉泉山在萬壽山之西,金章宗于山鹿建泉水院。玉泉山有三個石D,一個在山西南,下面有泉,深淺莫測;一個在山南,泉水流出‘鳴若雜佩,色如素練’;一在山根,有泉涌出,其味甘冽,門刻‘玉泉’二字,因其山泉逶迤曲折,婉然其流若虹,還有著‘玉泉垂虹’這樣一個說法。沒想到世兄對這玉泉也是了解的。”
朱明發現自己從進到這亭嘴角便一直一抽一抽的,這少年也不知道是傻還是天真,自己要說的話都被他給說完了,也算是一號人物了。
可是,想想有覺得自己實在不應該比不過一個比自己還小上一些的少年:“泉噴躍而出,雪涌濤翻,濟南趵突也不過是也,向題八景者,目以垂虹,失其實矣。當為天下第一泉!”
這時候輪到案幾后的少年嘴角微微抽搐,自己只是客觀肯定的評價了一番玉泉的,而這朱明卻是給這玉泉冠上了一個天下第一泉的名頭。然后只是一句說出口的話,可這天下第一的名號也不是像朱明這樣的人說是就是的。少年不認為這是朱明狂妄自大的表現,更多的只能是他有肯定的理由和賞識。
“世兄高見。”少年輕輕一禮。
這邊朱明輕輕撇嘴,那是人家皇帝說的話,還能夠有什么假的不成?只是心中低估了一聲,卻還是記得自己的正事究竟是要做些什么的:“不知閣下邀我來這里究竟是為了什么?”
這時候的人們,總是喜歡來來回回的將一個明擺著的問題給云里霧里的說上三天三夜不可,到最后可能連最開始要討論的是什么都不知道。而朱明始終討厭的便是這一點,什么事情擺到桌面上說,談的成就談,不成了……再想別的辦法嘛。
雖然這樣在官場上可能會有所吃虧,可也不失為真性情人,這樣的人也總是不會少朋友的。
“是在下唐突了,此番邀世兄前來,確實是有事請求的。”這時候,少年的臉色也難得的嚴肅了起來,光是看著外表又哪里能夠知道這般的模樣竟然是一個遠比朱明還小的少年該有的。
朱明沒有說話,做出請的動作,雙目緊緊的盯在少年的身上。
如果可能的話,其實朱明還是挺喜歡這個少年的。似乎像是什么都知道的樣子,肯定也是知道自己的身手還是有一點的,卻竟然沒有絲毫的膽怯。如果可能的話,朱明希望自己能夠多這樣一位朋友。
同樣的,這時候的少年也顯得很是難以抉擇。雖然眼前的朱明表現出來的并沒有家里面給的資料那樣,這個人沒有多少的禮儀,也不會去管所謂的規矩,這個人像個武夫多過于一直被他披在身上的儒家士子的身份。這個人沒有帝國士大夫那種執著的精神,更多的則是這個人投機取巧和狡猾刁鉆的性格。這樣人物在帝國的朝堂上是不可能有多大的成就的,但是似乎他卻有著平坦的前途。
家里的規矩是自己從小就學習著的,雖然習慣但心中卻是壓抑著巨大的反感和對新鮮事物的好奇。可能的話,朱明可以算的上是一個很好的朋友或者說是知己,因為自己便是想著能夠多一份他那樣的生活。
廳中,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少年重新為自己的盞子里填滿茶,然后靜靜的吃茶。
朱明,臉上保持著淡淡的微笑,只是雙手卻像是正常模樣的放在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