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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英沒接話,湊過去不放心地拉開柳時鎮的衣領看,柳時鎮一臉被非禮了的表情使勁往后退,徐大英揪住了他的領子把他拽回來:“我就是看看牌子你帶沒帶在身上了,千萬別弄丟了。”
“嗯,帶了。”柳時鎮拍了拍胸口。
徐大英終于拿出了不知道在手里攥了多久的車鑰匙,柳時鎮接過來,黑色的小方塊上面濕乎乎的,很明顯的汗跡,柳時鎮把車鑰匙緊緊握在手里,覺得沉甸甸的,心里面的愧疚也變得更多了一點,這幾年徐大英一直想過安安靜靜,平平穩穩的生活,現在,大概是真的很緊張了。
柳時鎮不愿再多說了,拿過了鑰匙就想要離開,徐大英卻不肯,追上來一定要擁抱一下,柳時鎮想這可真是矯情了,兩個大男人在這里摟摟抱抱的,雖說沒什么人,單單只是想想也覺得是挺肉麻的,可他還是停了下來,徐大英的手掌在他的背后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柳時鎮莫名地就紅了眼眶。
“不管去了哪里,不管還能不能回來,都好好地活著吧,說不定哪天我死在了哪里,還需要你幫我立一塊碑,每年去送束花什么的。”徐大英松開了手,往后退了兩步,很隨意地抬手揮了揮,巴不得柳時鎮趕快滾出自己的視線的樣子。
“見都見不到了,還送什么花呀,沒準兒死了都不知道呢,又不是能蓋著國旗上全國新聞順便還給孩子加點考試分數的烈士,什么碑啊花啊的,你就自己在腦袋里隨便想想吧。”柳時鎮想要隨便說兩句的,可這話一出口,似乎更加酸澀了,好像這就是全部的未來了,一眼就能看到結局的生活。
“也是,”徐大英倒是笑得很爽朗,兩手叉著腰,柳時鎮幾乎沒見過他這樣自在的笑,“那還是你好好活著,我也努力好好活著,說不定有一天就熬到了我能光明正大去把你找回來,誰也不敢攔著的時候。”
真是很破很破的車,看上去已經用了不少年頭,柳時鎮咂著嘴走過去,心想徐大英也真是小氣,怎么就不舍得給自己找一輛漂亮一點,最起碼看上去干凈一點,至少不是全身泥點子的車呢。
尹明珠不知道突然從哪里躥了出來,柳時鎮沒注意,踉蹌了幾下單手撐住地面才勉強穩住了身體,他來不及看自己的手劃傷了沒有,只瞪大了眼睛盯著眼前還穿著病號服的尹明珠,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你瘋了么?真是瘋子。”柳時鎮喃喃著。
尹明珠不搭他的話茬,反倒自己找了話開始說:“你要去哪里?已經想好了么?是不是從剛回來那個時候就開始天天密謀了,我如果不來,你回帶我走么?”
柳時鎮下意識地退了幾步,尹明珠站在離他很近的位置,又大又亮的眼睛看著他,柳時鎮不知所措:“帶你去哪?這里不是很好么?在醫院里好好休息,過一段時間出院回家回部隊,一切就都按部就班了,你還是尹明珠,還是部隊里那么漂漂亮亮有一個連的士兵在追的漂亮女軍醫。”
“那你呢?你在哪里?”尹明珠不依不饒。
“將軍也會幫著你的,這次的事情很快就能過去,將軍不會受太大的影響,他有那么多軍工,足夠他平平安安地在部隊里。”柳時鎮不肯看尹明珠,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抖著。
尹明珠突然上前一步用力捶上柳時鎮的胸膛:“我問那你在哪里?!你沒耳朵么?!還是你變成聾子了?!”
柳時鎮反復摩挲著手里的車鑰匙,尹明珠一出現他就開始動搖了,他原本想就這樣不動聲色地做完一切,安全也好,危險也好,都是他自己的事情,這些責任原本就該是他自己來承擔的,沒必要把尹明珠拉下水,他是喜歡她的,因為喜歡她這個時候就應該推開她,部隊里沒人知道他們兩個之間的事,她就不會被拉下水,將軍也會保住她的。可是他又是忍不住的,喜歡就想要在一起,這難道不是人之常情么?他想過了那么多和尹明珠在一起的未來,怎么舍得輕易就放棄呢?更何況尹明珠是那么好那么好的姑娘,他還隱約記得自己在昏迷時聽到的軍歌,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刻在了他的耳朵里。
這種時候尹明珠的反應往往要比柳時鎮快上那么一些,大概也是因為女孩子的心思靈活,她看準了柳時鎮那一小會兒的出神,也發現了柳時鎮手里攥著的鑰匙,不動聲色的動了動步子,趁他不注意,劈手就奪了過來。柳時鎮愣愣地看著自己空了的手掌,還沒能反應過來,尹明珠已經自己解開鎖,坐進了車里。
柳時鎮去拉她,想要把尹明珠拽下來,可尹明珠鐵了心不肯挪窩,揪住了安全帶,手腕都紅了也不松手。
“你跟著我,將軍怎么辦?你有沒有想過將軍?還有媽媽,連媽媽也不要了么?”柳時鎮像是認了命,松開了拽著尹明珠的手。
“可是爸爸媽媽不會改名字,不會去我找不到的地方,”尹明珠咬著下唇,明明眼睛里也帶著舍不得,可還是固執地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不肯下來,“我總能找到他們的,他們會在原地等我,可你呢?你不會的,只要這次我松開了手,哪怕只是松開那么幾秒,你就會消失不見了,我也是在部隊里呆了很久的,我也明白怎么才能真正干干凈凈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全部都會沒有的。”
柳時鎮想他果然是自私的,從見到尹明珠開始他就控制不住了,尹明珠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就徹底動搖了他,牽著他的鼻子走了,他竟然也相信這些鬼話肯定都會成真,瘋了,簡直是瘋了,又真是罪惡,柳時鎮在心里罵自己,這真的是罪大惡極,恐怕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加起來也還不清了。
“本臺記者報,今日下午于位于我市的中心干道發生一起嚴重車禍,一輛白色轎車當場起火,場面混亂,造成了長時間交通堵塞,圍觀行人眾多,盡管交警及時趕到仍舊沒能來得及采取措施,車輛被嚴重燒灼,只剩下黑色的架子,據悉,車輛上有一男一女,據警方調查,應為情侶。”
將軍端坐在辦公桌前,桌面上擺著被特地送過來的兩個燒得漆黑的編碼牌,附帶的還有一句‘節哀順變’,將軍什么話都沒說,只是點了點頭,士兵似乎很有眼色地退出了將軍的辦公室。
尹吉俊摸著編碼牌,眼角忽然掉出淚了,說不出是松了一口氣,還是真的被傷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