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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的工作被停了不少，難得的有了點休息的時間，可他還是按時出現在辦公室，沒有需要處理的文件，就坐在辦公桌前，盯著電話機，他在等，總會來的，他想，耐心等下去，該來的總會來。

接到醫院那邊打來的電話時，將軍悄悄地松了口氣，語氣卻還是嚴肅莊重的，他說：“加派人手去找，他在部隊里這么多年，你們….”

剩下的話將軍沒說，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這幾天柳時鎮能好好地呆在醫院里，沒出什么亂子，不過是因為他自己不肯出來而已，他想離開了，沒人攔得住他。

“小李，你去幫我跑一趟腿，去醫院看看明珠，順便帶點飯給她吧，按我之前寫給你的那張紙條買，明珠本來就挑嘴，醫院里的東西她又不愛吃?！睂④娭ч_了原本時刻都坐在辦公室門口的辦公桌前的文員，他摸了摸鼻子，想著現在這種騙人的小把戲他也可以做得得心應手了。

將軍以為柳時鎮至少會給他打一個電話再過來，所以聽到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的時候，將軍驚出了一身冷汗，以為是突然有什么任務要布置，在褲腿上擦了擦掌心滲出來的冷汗，剛準備去開門，卻看見柳時鎮自己推門進來了。

柳時鎮帶了黑色的鴨舌帽，身上是趕過來的時候隨便進了一家街邊小店買的黑T恤和黑褲子，配著脖子上還沒來得及拆下來的白紗布，倒是真的很有下一秒就要放棄一切亡命天涯的即視感。

“怎么就直接找過來了？我以為你至少要先聯系我一下，這樣才算是保險。”將軍頓了頓，坐到了辦公室中間的皮沙發上。

柳時鎮跟了過來，一點也不驚訝將軍現在的反應：“將軍，我來只是想要問一個比較自私的問題而已，所以還是盡量不給您招惹麻煩?！?

將軍笑了笑，斜眼看著明明一點也不愧疚的柳時鎮：“就這樣直接跑來就不算是給我惹事了么？在這里被抓到的話，確實算不上惹麻煩了，你是直接把天都給我捅下來了?！?

“啊，對不起？要這么說么？”柳時鎮笑出聲來，眼睛瞇成一條線，他坐在下午和緩的陽光里，將軍一下子就想到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能一直這樣笑著多好呢？可是這個世界有太多變化了，開始的時候總是想著一定會堅定地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即便全世界都變了，自己也一定會是唯一能堅持本心的那個，但其實，很多時候，我們就是在這樣堅定不移地相信中一點點偏離了最初的方向。不是說錯了，也不是誰的選擇比較對，只是不同而已，每個人都是不同的，有的人選擇信仰，有的人屈于現實，有的人可以忍耐，有的人磨不掉棱角，所以，也就分開了，將軍把水杯放到柳時鎮面前，水在透明的茶杯里晃來晃去然后慢慢靜止了下來，像極了最開始的緊張不安后的釋懷和淡然。

“走吧?！睂④姾茈S意地擺了擺手，摘下軍帽撓了撓發頂，那里的頭發已經因為脫發變得稀少，僅剩的那么一些也都白透了。

柳時鎮看著將軍，他以為至少還會挽留一下的，說不定還會承諾他只要關幾天禁閉，寫一點檢討，這件事情就這樣過去了：“將軍….”

“以為我會留你么？憑什么？你這個留在這里就只知道給我惹禍生事還總是嬉皮笑臉的混蛋小子，我憑什么留你？！”將軍哈哈笑著。

“對不起，我知道您一直很想培養我當一個合格的將軍，對不起，讓您的苦心都白費了，”柳時鎮猶豫了下，還是換了稱呼，“尹叔叔。”

將軍看著柳時鎮，目光深沉：“你后悔了么？覺得自己做錯了么？我確實想過要讓把你推到更高的位置上，可你實在是太不合適了，我原本以為時間長了，年紀大了，你總會變一些的，可你一直是這樣，這么長時間，從我第一次在軍校見你到現在，簡直是一模一樣，算了，也沒什么，比你合適的人我手里一抓一大把呢?！?

“是么？那我真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了，叔叔快點丟掉我吧，丟了我就一身輕松了。”柳時鎮站了起來，他從進門開始就估算著時間，他該走了，再拖下去并沒有什么意義，該說出口的再見無論怎樣都是要說出口的。

柳時鎮也摘了帽子，稍息、立正、敬禮，他做得一氣呵成，這是他從十幾歲開始到現在每天重復無數遍的動作，踢腿的時候該用多大的力度，彎起的大拇指要扣在食指哪個位置，全都變成了本能，就連目視前方，眼神不偏不倚也都成了無法輕易掩飾的習慣，和部隊告別，那就該用部隊的方式。

將軍上前，突然揪住了柳時鎮脖子上掛著的編碼牌：“如果要走，就干干凈凈地消失吧，到誰都找不到你的地方去?！?

柳時鎮也低了頭，看著那小小一塊鐵牌：“我會的，用不了多久，這個世界上，就再也找不到柳時鎮這個人了?！?

“時鎮啊，”將軍的嗓子似乎啞了，眼角也有點紅，“不管是什么時候，不管是到了哪里，你都是我帶過的最讓我自豪的士兵，時間和現實沒能磨掉你的棱角，那是你作為一個軍人最堅定的一面，這是我最開心的事情，你還是你?！?

柳時鎮頓了頓，到底沒再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將軍坐回了沙發上，他的手機還放在桌面上，還有一個電話，還有一件事，這件事還沒有完成，他還需要等在這里，處理完最后那一點點。

徐大英早就在老地方等柳時鎮，柳時鎮下意識地四處望了望，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才走了過去。

“突然就變得這么警惕了，讓我覺得很不習慣?！毙齑笥⑿α艘幌?，去捶柳時鎮的肩。

柳時鎮砸了砸嘴才又不好意思地笑：“剛剛才跑出來，總不能沒呆夠幾天就接著被抓回去，那也太丟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