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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明珠坐回了床上,手心里緊緊攥著兩塊貼牌,她盯著監護室可以映出人影的玻璃門,那里明明什么都沒有,她卻好像看見了手術室里奄奄一息的柳時鎮,手上不自覺得用力,鐵牌上的數字每一個紋路她都熟悉,沒事的,她想,鐵牌在我這里,這是我們每個人的命,柳時鎮不敢死的,他怎么敢呢?
又有點忍不住,尹明珠的手已經伸到了墻壁上的按鈴,只要按下去,車護士就回過來的,不行,不行,尹明珠搖著頭,兩只手握在一起放在胸前,這個時候她不能添亂,她只要安安靜靜地呆在這里就好了,這樣他們才能更加專心地幫柳時鎮治病。
大量的失血讓柳時鎮的腦袋里有了大片的空白,眼前的景象一會兒一變,剛剛還在沒有開燈的別墅里和阿古斯打斗,一閉眼就又到了燈光通明,充斥著消毒水味道的房間,突然的轉換讓他整個人都恍恍惚惚,他已經不怎么能感覺得到疼痛了,卻仍舊能察覺出有什么溫熱的液體正從他的身體里淙淙地流出來,像是要一點一點把他徹底掏空,明明磨刀霍霍了,卻又不肯給他一個痛快。
柳時鎮覺得自己想了很多,但又迷迷糊糊地好像什么都沒在想,他知道一直有人在他的耳朵邊說個不停,那聲音隔了好遠才傳過來,根本聽不清楚,他張了張嘴想讓那人大聲一點,可一開口,喉嚨就撕扯一樣得疼。可能是我自己的耳朵壞掉了,連嗓子也這么不好,他想,改天還是要讓尹明珠給自己檢查一下,還是要健健康康地才好,尹明珠生病了,他可不能再生病了。
可是,改天是哪天呢?
柳時鎮覺得頭痛了,簡直是要把他的腦袋扯開那樣的疼,那人已經不說話了,卻有人哭了起來,嗚嗚咽咽的,聽得他有些煩躁,為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疼的是他才對吧。這肯定不是我們明珠,我們明珠不愛哭,就算哭也是放開了嗓子聽上去就很爽的感覺,柳時鎮想,想著想著又覺得自己真不應該,不管怎么說都要安慰一下人家的,他試著說話,可剛張開嘴,喉嚨里就有東西不斷往上翻涌,很腥氣的味道,讓他受不了,他只好試著扭頭去看她,可這會兒連脖子也不是自己的了,又僵硬又痛。
“不要動了…不要動了….柳時鎮你不要動了….”
姜暮煙一直在哭,她用自己的衣袖不斷抹著柳時鎮口中吐出的鮮血,他大概想說些什么,不停張嘴,可只要一張開嘴,就只有血涌出來。原本雪白的衣袖已經被整個染紅了,血順著他的唇縫流出來,姜暮煙擦不及了,眼淚流得更多。柳時鎮試著扭頭,手和腿都在不自覺得抽搐,嘴里喃喃著什么,姜暮煙怕他咬到自己的舌頭,掰開了他的下巴,他終于只能發出呼嚕呼嚕的喘氣聲,比起那些低語更讓人難過,血慢慢糊住了那張原本俊俏好看的臉。
徐大英也跟著移動病床在跑,睜大了眼睛,生怕稍一放松就會有什么東西從眼眶里滾出來一樣。他想問值得么,這樣究竟值得么,他用力握住了柳時鎮松松地垂下來的手腕,他早已經沒了力氣,連抽搐也有了短暫的間隔,他知道柳時鎮一定會說,這個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值得不值得,只看你愿不愿意,你想要去做,那不管別人怎么說,對你自己,總歸是值得的。
手術室的玻璃門把他們隔在了兩個世界,徐大英倚靠在墻面上,看著自己的手愣神,手上沾滿了柳時鎮的血,柳時鎮的體溫也還在,一切都很真實,但手術中的燈牌卻讓他有了倒計時的緊迫感,好像所有的這些都變成了□□,而他無能無力只能等著被引爆,然后死無葬身之地。
金起范和趙中士他們跟在將軍和大隊長身后走了過來,徐大英忘了敬禮,也不想去計較為什么將軍和大隊長會站在這里,甚至都沒有多余的力氣抬頭去看他們一眼,他一直垂著眼睛。都不重要了,這些都是無所謂的東西。他只想安安靜靜地等著,等他的好兄弟從這里面活蹦亂跳地走出來。
護士滿身是血得出來又進去,眉頭擰得徐大英連多看她們一眼的勇氣都沒有,車護士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沒能完全反應過來,只是憑著下意識把手機遞給了她。
“怎么了?為什么突然要手機?”徐大英終于想起來問。
“給明珠,”車護士的腳步頓了頓,“不能見面,說句話也是好的,聽到聲音,多點念想,求生意志大概也能再強那么一點。”
“求生..意志?”徐大英不知道自己原來已經抖成這個樣子,一個一個字蹦出來連不成句。
“剩下的,只能靠意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