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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
尹明珠沒動,只看著車戶數手里的手機,屏幕還亮著,粘了些血珠。車護士沒來得及摘下手術室戴著的橡膠手套,上面的血還沒干,車護士順著尹明珠的視線看過去,頓時有些慌亂,她至少應該摘了手套再來。
“他會跟我說話么?沒有打麻醉針么?也對,軍人不能打麻醉針的。”尹明珠睜大眼睛看她,眼圈發紅,車護士覺得她可能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可她一直沒有掉眼淚,只是看著她。
“我把我的手機放在大尉的耳朵旁邊了,你說話他就可以聽得見,他….可能…I安在沒辦法跟你講話,但只要你說他就可以聽得到的。嗯,他能聽得到。”
車護士也知道自己太過語無倫次了,一句話翻來覆去地在說,她時不時偷瞄尹明珠,生怕尹明珠會有些情緒崩潰什么的,可她只是從自己手里拿過了那部手機。
尹明珠小心翼翼地擦掉了殘留在手機屏幕上的血珠,又看著指尖上留下的紅色痕跡愣了一會,才點開了撥號界面。
可尹明珠只是盯著那9個數字發呆,像是完全認不得它們了,目光有點呆滯,車護士擔心她,很快地摘下了手套,伸手在她的發頂摸了摸,問她怎么樣。
她只是有點頭痛了而已,感覺眼睛在向外脹,可尹明珠搖了搖頭說沒事,又抬頭看車護士:“你的手機號碼是多少呢?不知道為什么我想不起來了。我記得你告訴過我的,我會背的。”
真是無法形容的眼神,車護士恨不得讓這些見鬼的事情統統都去死,尹明珠明明抿緊了嘴唇,很冷靜的樣子,說的話也很有條理很清晰,但那表情就是讓車護士覺得她又委屈又茫然,手足無措到了極點。車護士真的是不明白了,軍人不過是談個戀愛怎么就非得要傷筋動骨,掉層皮了?
見車護士沒回答,尹明珠又把手機向前遞了遞:“我是真的記不起了,你幫我輸入一下好不好?或者你提醒我一下,我肯定立刻就想起來。你是不是要趕緊回去?那你還是直接幫我輸入吧,然后快點回去,你要幫柳時鎮接起來電話才可以。”
剛剛還郁結在胸膛里的那點憤慨讓尹明智扎了一針,撲哧撲哧泄了個干干凈凈,車護士從尹明珠手里拿過手機,手指噼里啪啦地點了幾下,飛快地輸入了幾個數字,又把手機還給尹明珠。
尹明珠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倒沒直接把電話撥出去,而是突然笑了一下:“我看到就想起來了,我真的記得你的手機號碼來著,剛剛真是不知道為什么反正就是沒辦法想起來了。”
那笑真是丑得要死要死了。
“夠了,不用笑了,”車護士心疼地伸手在尹明珠額頭上推了一下,“丑死了,不要笑了,不要笑了。”
車護士出去了,尹明珠的唇角垂了下來。手機屏幕看在她的眼里突然出現了重影,尹明珠抖著手指連按了幾下都沒能按到撥號鍵,她用力地揉了幾下眼睛,這雙眼睛好像也不是她的了,只顧著向外脹痛,怎么也看不清東西,腿上也沒了力氣,軟軟的,站在地上就發抖,尹明珠放棄了,順著床架坐了下來,冰涼的地板反而讓她清醒了些,聽到手機聽筒里終于傳來的撥號聲,她松了一口氣。
醫生把手機放在了柳時鎮耳邊,手術能做的不多,清理體內的淤血,縫合傷口,用些消□□物,剩下的大部分都要靠自己,藥物能做的,說到底也就只有那么多。
徐大英和趙中士他們也進了手術室,換上了無菌服之后一個兩個都只有一雙紅通通的眼睛露在外面。
手術的時候沒有給柳時鎮用麻醉,是出于部隊的要求,麻醉藥對于腦部神經的傷害太大,柳時鎮是軍人,又是大尉,必須要保持高度的靈敏性。可能是實在太疼了,就算昏迷的狀態,柳時鎮的手仍舊死死地摳著床,床單被他扯破了一點,額頭上全是冷汗。
手機聽筒里很久沒有聲音傳過來,只有偶爾的電流聲,車護士以為是自己的手機出了什么問題,看了幾遍,確確實實是在通話中沒錯,她又擔心尹明珠一個人在監護室里會出些什么事情,想要趕緊去監護室里看一眼,確認一下。
歌聲從手機聽筒里面傳出來的時候,手術室里的醫生們都愣住了,對他們來說是很陌生的曲調,車護士摒住呼吸聽了一段歌詞才明白過來,這或許是他們在部隊里常常一起唱起的歌。
徐大英也愣了一下,他以為尹明珠大概會說一些鼓勵的話,又或者講講感情,許一些諾言,實在不行就對著柳時鎮破口大罵直罵到他醒過來,唯獨沒想到她竟然唱了這首他們在被罰負重跑時最常拿出來亂吼亂叫給自己加油打氣的歌,似乎有那么點不合時宜,不可理喻,但也確實是尹明珠的性格會做的事,意外地有些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