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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工作基本已經結束了，只需要再派幾個人進行收尾，剩下的就是各項重建工作的展開。柳時鎮每天天剛亮就吹哨帶著他的一幫小兵直奔發電站所在的地方，不到深夜不肯回來，士兵們雖然哀怨但也只能老老實實服從命令，當地的居民都夸他認真負責又肯吃苦，但其實他真的是有私心的，他知道，就算尹明珠死也不肯說，也一定是很想家了，畢竟平時就算在部隊里待的時間再久，也不至于連一通電話都打不出去。

緊趕慢趕才在今天完了工，柳時鎮掏出偷偷用備用電源充好了電的手機試撥了一下，電話那端剛傳來‘嘟嘟’的聲音，他就把這一大堆人丟在現場，自己跑回了大本營。

這個時間尹明珠早就打完了點滴，這會兒正趴在床上翹著腳翻車護士好不容易給她趙老的幾個月前的雜志，柳時鎮輕手輕腳地摸進監護室，她倒是很靈敏地聽見了聲響，撐著下巴側過臉看他：“我覺得我有好多東西都不會了….”

尹明珠只來得及說到這里，柳時鎮就喘著粗氣把手機放到了她的耳邊，聽筒里傳來的聲音讓她有一瞬間的陌生，不自覺地坐得端端正正：“明珠？是明珠么？明珠，我是媽媽。”

尹明珠沒發現自己的聲音顫得不像話，抖著手從柳時鎮手里接過手機，小心翼翼地捧著：“媽媽..是我，媽媽我聽著呢。”

柳時鎮摸了摸尹明珠的臉頰，又替她順好了亂七八糟的劉海，轉身去了隔離室的角落里，細細的流水聲響了起來。

“怎么樣？最近好不好？在部隊里有沒有好好吃飯？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原來一個月怎么也會有一通電話打回來的，怎么這次一定要媽媽到處找你才行？是不是太忙了？”媽媽的語氣有些抱怨，更多的卻是關心，連珠炮彈似的問題被扔了過來。

“嗯，是有點忙….太忙了…所以都沒時間給家里打電話…都忘記了…媽媽..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一定會記得。”尹明珠用力摳著床單，道歉的話源源不斷地從唇片之間溢出來，可她完全無法反應自己在愧疚些什么，明明幾個月前她還在威脅爸爸媽媽如果不答應她就要離家出走。

“還好時鎮是在的，你忘記了，好歹還有他知道給媽媽打電話報平安，不然我都快要報警找人了，你要好好謝謝人家。”

“嗯，會謝謝他。”尹明珠聽著嘩嘩的水聲，用力點頭。

柳時鎮站在窄小的洗漱臺前，衣袖被他一直挽到了肩膀的位置，認真搓洗著雙臂，他這段時間曬黑了很多，又沾了不少泥，混著一些還沒來得及結痂的傷口和結痂后粉嫩的皮肉，又粉又黑，尹明珠覺得自己的一顆心臟在胸膛里從來沒有嘭嘭嘭跳得如此鮮活，他洗得很認真，水流帶走了污漬，很快又是干干凈凈很整潔的模樣，察覺到了她的視線，柳時鎮回過頭對她笑，露出一排白牙，尹明珠又覺得自己第一次這樣心軟，輕輕一捏就可以滴出水來。

“明珠？明珠你還在聽么？”

“啊在，我還在媽媽。”尹明珠終于回神，專心致志地聽媽媽的話。

“明珠啊，你沒聽清楚，媽媽就再問一遍，”媽媽在手機那端似乎是嘆了一口氣，“爸爸和我商量，能不能在公司里給徐大英準備一個不錯的職位。”

“媽媽。”尹明珠叫得很猶豫，輕易就能聽出不對勁。

“爸爸是男人，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有的時候就算明白也輕易說不出口，所以媽媽來問你，真的想好了么？和徐大英，就這樣走下去？這輩子就是這個男人了么？不會后悔了么？你可以告訴媽媽，沒關系。”

柳時鎮在嘆氣，尹明珠抬頭看他，他拿了熱毛巾在尹明珠臉上擦著，尹明珠這才發現自己哭了，伸手一摸就是涼涼的一片。柳時鎮原本沒有想要參與進來的意思，可是尹明珠哭得他整顆心都皺了。

“沒關系，”柳時鎮比著口型，“把想說的都告訴媽媽吧，說什么都可以，我現在是個聾子了，聽不見。”

尹明珠用力握著手機，指節因為力度過大而發白，她覺得愧疚，這樣一通電話，是父母對她的屈服，在這之前她從未意識到爸爸媽媽對她其實一直都是妥協的，爸爸是部隊里說一不二的將軍，媽媽也習慣了在公司里發號施令，她一直以為他們之前并不算親近，沒什么話好說，她自己也習慣了反抗，習慣了叛逆，但其實只要她足夠堅持，爸爸媽媽也從來沒有真的阻攔她。

“媽媽…”

“恩？”媽媽的聲音很溫柔，很少見的耐心，一下一下想羽毛撫在尹明珠的心上。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