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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一輪紅日升起,清晨的日光照在他的臉上。沐浴在晨曦里,那雙眼睛發出像星辰一樣耀眼的光。
陳伯欲言又止。
沈萬福笑了一聲:“陳伯,你有什么就問吧。”
陳伯躊躇著說:“方才我在外面,見到月娘小姐和那小子在說話……”
沈萬福飲了一口茶,他知道陳伯在擔心什么,他又何嘗不是呢。雖說往事已矣,但這個少年人的出現,卻讓他覺得……現在這種平靜地生活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昨夜的那些殺手,都是培養多年的死士。這個少年,是什么樣的身份,才會惹來這樣的殺身之禍?
而且他……長得很像一位故人。
“陳伯不必為月娘擔心,”他看向馬車外面,好像能看見晨曦下少年與少女靜靜并肩而立的場景,“月娘到底是我和蕓娘的女兒。”
蕓娘性格堅韌果決,月娘隨她,只是心性單純,并不善于揣測人心,又不是蠢。對于沈萬福來說,他寧愿看到月娘是這樣的性格。他見過太多精于心計的女子,她們深諳人心,能將人玩弄于股掌之間,但她們下場都未必算好。
把人心一兩一兩算得分明的人,能得到幾分真心?
“收拾完了我們就走吧。早點去淮西郡,早點回去。”沈萬福說,他有點想蕓娘了。
陳伯也笑了起來:“老爺您這是想夫人了。”
“是想了。”沈萬福有些感慨,“我曾經以為,我和蕓娘在一起久了,就會變得平淡一些,相依為命也好,可是和她相處越久,我反而越離不開她。”
他想起女兒的婚事:“我倒是希望月娘能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可蕓娘想著,給月娘找一個和氣一些的人家,一輩子什么波瀾也不要有,順順利利,平平安安的。”
“夫人那是怕了。”陳伯說,“當年夫人在永州等老爺的消息,卻等到了一個身亡的傳信……若不是有了月娘小姐,夫人之剛烈,只怕等不到團聚。”
沈萬福也好像想起了從前的事,那時他一身錦衣,騎著白馬從小姐轎前走過,暖風微醺,都好像還是昨天的事。一眨眼,他們的女兒都已經十八歲,亭亭玉立了。而且……好像還有點女大不中留了。
“魏瀟,你去過淮西郡嗎?”沈露白帶著干果點心,偷偷跑上了魏瀟所在的馬車。她信誓旦旦地對沈萬福說自己是擔心魏瀟一個人心情郁結,想不開,身體也恢復不好。
魏瀟這個少年就像一個謎語,她好奇。
被關照的魏瀟倒是很淡定,他頂著沈萬福和陳伯兩個人不爽的目光,接受了來自沈露白的好意。即使送走這兩個人之后,還有李大夫坐在旁邊,雙目有神地監視著他們——
“沒有。”他接過沈露白遞過來的點心,咬了一口,“謝謝……我母親外嫁之后就沒有再回去過了,我也只知道外祖父家在這邊,但是一直沒有來過。”
“哦。”沈露白有些失望地說,“那……你去過哪些地方呢?”
魏瀟輕輕擦了擦嘴,沈露白從他的動作里面看出他的教養:作為父母的掌上明珠,沈父沈母是從來狠不下心腸教她規矩的,因此,沈露白的禮儀直到現在也只是能看的標準。但是她可以看出,魏瀟家里一定管得很嚴,很講究規矩,比所謂官宦世家的宋家還講究。
他說他母親去世,父親續娶,所以才來投靠外祖。沈露白想起他說的身世,心都軟了一些。
“我倒是去過不少地方。”魏瀟說。他想起陳國的國都,那里四季分明,明明昨天還穿著厚厚的裘衣夾襖,轉眼就暖和地可以換上春服,他每年春獵秋狩都參加,那些人騎著馬去追趕被人豢養著的所謂野獸;還有他從陳國一路過來時,見到的路上的場景,那些綿延的山脈,空山之中寂靜得像幻影一樣的月亮,還有血紅的、垂在兩山之間無論如何不肯落下去的落日。
那些都是能叫沈露白這樣的女孩子動心不已的事。她不必去打探魏瀟這個人家中有幾個姐妹兄弟,家在何處,外祖是誰,她只要聽一聽這些就夠了。他們不必交心,因為這一路于他們而言只不過是萍水相逢,一段有驚無險的談資。
只要不發生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