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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早等候在相約地點,雨茴來了,竟穿著長裙,緩緩走來。這是我生活中初次見她穿白色的長裙,迎著微風,長裙悄悄擺動著。她微笑,媚態四溢,顧盼由憐,確實如同我昨夜夢中所見,趨近了些,她臉色卻突然耷拉,像是從畫中落了地,現實總是殘酷。
“你應該猜到了,我們會去哪里?”我問道。
“廢墟。”她心不在焉。
“與我說話已經缺少了樂趣?”我質問。
“或許,我今天不該來。”她背對著我,聲音像是從鼻孔里發出,并不十分清晰。
晨起的街道,空空落落,半天都沒有人影光臨,路面潮濕,那是空氣中的細微霧靄以及兩邊樹葉上滑落的水滴造成的。我們原本相約上午十點,未曾想,都在晨露未干的凌晨就等候起來,還尷尬地碰個正著。我倒無妨,倒讓雨茴頗覺尷尬,似乎自己的某種情愫,□□裸地露出,而我是旁觀者。
“你轉個身。”我輕聲呼叫,尾音像是無限拉長,雨茴聽音轉身,我卻大邁左腳,咻的一下大跨步至雨茴面前,彎下腰,動作迅速而輕捷,如陣風般舒爽。我與雨茴,兩張臉只隔一層砂那么近,卻不像之先的親密,她的臉是沉默,感情上卻那么遠。她的呼吸,從均勻至急促,吐出的每口蘭花氣息全部拍打著我的嘴唇,嘴唇細微的發癢。
她并未轉頭,也未推開我,有些吃驚,呆住。然后她呼吸急促,卻令我喜悅,像是月上了柳梢頭那般美麗。我輕輕移動鼻尖,碰在她的鼻尖上,并閉上了眼睛,我在想象,鼻子上有情感在迸發著。
這感覺,卻轉瞬即逝。待我睜開眼,看見了她偷偷笑著,也轉瞬即逝冷漠,這種情緒變化之快,令我咂舌,我有些迷惑,究竟她在隱瞞著什么?
“這是什么意思?挑逗嘛?”她冷冷地嘲笑著。
“我聽奶奶說過,鼻尖碰鼻尖,會解開所有的誤會。面對如此冷漠的你,我不得不嘗試這些歪門邪道。”當然,這些傳言根本就是胡謅,也并不是奶奶所說,因為雨茴曾說過“吻肚皮解餓”,我不過依葫蘆畫瓢,原希望這些旁敲側擊能夠收獲奇效。
“你都自以為是歪門邪道,嗬嗬。”依然是冷笑。
“竟可恥地墮落到這番地步,需要利用歪門邪道來驗證情感,我是多愚蠢的人?”我假作冷冷地自嘲,伴著難以言喻的傷痛。
雨茴的表情變化著,用余光觀察我,像是做了虧心事。
我繼續自我摧殘,盡量真情流露,以攻陷她的心里防備。
“愛的人死去,我心被刀割,還被陸艷燃玩弄于鼓掌之中,人將不人。多次死里逃生,以為遇見了知己,沒想到呀……知己也將拋棄我而去,我怎么感覺自己的人生充滿了悲涼,生命真是不公……”一半是真實的情感流露,一半是夸張渲染的氛圍,為求收獲奇效,我全身心投入,根本未予顧及雨茴的反應。
像是細小的水滴垂直落下,“叮”……落在手面上,皮膚享受著天然的撫慰,“咚”……落在心里,心臟激發出新鮮的血液,新鮮的跳動。原來,雨茴輕輕撫摸著了我的手,手指在我皮膚上滑動著。
“你這些皮膚真是光滑?”雨茴仔細盯著我的手面,露出欣羨的表情,倒讓我的腦子瞬間空白,不知所謂。
“請原諒,我不能陪著你。”雨茴近似哀求,是最真實的情感表達,看著她的表情,聽著她的聲音,會傳染個每雙耳朵悲傷的種子,然后播種在心靈里。
“究竟是什么事?你是不是瞞著我什么?”我追問著,發了狂。
“如果你想保護我,請別再問我?”
“我不能,我絕對不能。”
“你想保護我嘛?”一句似曾相識的問句,從遙遠的虛無縹緲的鐘樓上飄來。我思緒飛轉,腦海中浮現那一幕:是在校園的宿舍,我們第一次淹沒在蓬勃的肉體欲望中的時候。那時候,面對我的坦白,她也同樣地問了句“你想保護我嘛?”
“我想。”同樣的回答,像是無法解開的魔咒,將我詛咒。
“想保護我,就別再記起我。我不想……”雨茴泣不成聲,話也說不完整。
東方的太陽,露出了臉,且漸漸升高,雨茴站在紅色的朝霞下哭泣著,不能自已。她的哭態就像雨中的她的身體,美的不現實。或許是我的想象出了問題。我走向她,將她擁進懷里,讓她的無助能有個港灣可以歇腳。
“你一哭,太陽都傷心了。”太陽正被烏云擋住,天色暗淡下來。
“討厭,真討厭。”雨茴用手拍打我的后背,頭卻緊緊貼住我的脖子,她說那里有著她想要的安全感。我摸著她的頭發,有些心疼。
“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事?”雨茴頭部后移,離開我的身體,然后看著我的眼睛,身體與手卻還緊緊擁抱著我。
“你先等會兒。”我再次臉對臉貼著她,這次是睫毛碰觸著她的睫毛。“你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嘛?”
“睫毛對著睫毛?”
“是的。”
“我不知道。”
“我聽奶奶說過,睫毛碰著睫毛,有種魔力,就是讓兩個人永遠在一起。”
“以什么借口在一起?朋友、戀人?”雨茴脫口而出。
“所以說……這些都是騙人的,根本不存在聽奶奶說這回事?都是我胡謅出來的。”我說道。
“我早就知道了。”雨茴說,“我只是被你流露的情感感動了。”
“趕緊去廢墟吧?”我說道。
“是呀!最后見見他們。”
由于時間充裕,去廢墟之前,我們先去了曾住過的旅社,旅社已然翻新,短短幾天,就換了一番面貌。旅社里的東西倒是改變不大,有著我們的影子;再去了果園,果園還在,不再光禿禿,葉片清亮,滿是生機,那間廢棄的小屋卻不見了,說是被主人拆了,打算種些菜類,地面上還有些碎磚,茅草;最后去了廢墟,卻是面目全非,整一塊地都要被開發,說是建造商業區,經濟倒是會蓬勃發展,可文化,文明卻不見了蹤影。
殘存的城門已然被拆毀,沒了蹤跡,只有那些失落的磚磚瓦瓦,灑落著,這里一些,那里一些,它們似乎在哭訴,我們要是走了,連記起它們的人都沒有了,也不會再有了。
“都變了,都沒了。”我無奈地說道。
“是呀,都變了,都沒了。我們之間也沒了。”
“哎,那份記憶的見證者都一一消失了。”
“還記得我的話嘛?”她似乎想起了之先未說完整的話語。
“什么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