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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的,都說偽裝的堅強比真實更可信。多可笑的說法?”羅瓊苦笑著,頭部晃動著,泥淖已然淹到她的嘴巴,她說話變得艱難,下巴要克服爛泥的阻力,頗耗費體力,“怎么能不信命,窮人呀,抬不起頭,這就是命運,早就注定好了。”
雨茴雖不同意羅瓊的說法,卻并未點明。羅瓊已然如此地步,單面抱怨只是發(fā)泄而已。究竟她內(nèi)心真實想法如何?或許她自己還并未清晰了解,這就是年輕的通病,日子太短,父母保護期太長,還沒活明白。
“你節(jié)省體力,會活下去的。相信我。”雨茴鼓勵著羅瓊,像是看到生命的某道曙光。
“我呀,明天只是腦中的幻象?!绷_瓊艱難說完,已說不出話,嘴巴全在爛泥之中。
經(jīng)歷過起伏不定,生死莫測的生命,大腦會打開某扇門,那里有曙光,是生命的曙光。看似活著的人群,他們的那扇門卻是牢牢關住的,或多或少漏進點光線,也只是在夜間,或失意或失戀才會有那么一陣子功夫,來得快去得也快。那這曙光到底是什么?雨茴的腦袋里有一道,羅瓊的腦袋里也有一道,羅瓊的那道曙光是排斥物欲,說不準,或許羅瓊的那扇門,只是虛開而已。
雨茴也有著自己的那道曙光,她的門開得大些,或許已然打開整半扇,也替她堅定了活下去的信念,這跟她剛進入泥淖的想法是截然相反的。
羅瓊望向天空,等著黑夜模糊刺瞎自己的雙眼而亡,而不是爛泥。卻發(fā)現(xiàn)天空已然發(fā)白,還有著點點紅暈。她失望,連黑夜都放棄搭救她,任憑她被爛泥□□,她眼角滴下了眼淚,被爛泥吞噬。她看向雨茴,發(fā)白的天色滋生她的好奇,好奇心迫使她生了念想,欲一識雨茴廬山真面目。
她長發(fā),皮膚白皙、眉目如畫、粉雕玉琢,所有能想到的成語,她都在心里默念著,瞧到正臉,果然活脫脫是個美人胚子。
此時,雨茴的肩膀才被爛泥淹沒。
“究竟是哪一方男子竟愿舍棄如此傾城之美。”羅瓊這般想著,連遣詞造句都古典了些許。
這是她最后的想法,接著就昏迷了。
“容貌的美果然是上帝的杰作,是靈藥,竟讓我忘了生死?”羅瓊打趣道。
“你這聲音的美也是靈藥,也會讓人忘懷苦痛的?!?
“那你有著什么靈藥?”
“或許上帝開了小差,而我就是那次品?!?
惹得羅瓊不禁大笑,“上帝倒是偏心,不禁給你容貌的美,還順帶給了你智慧?!?
“智慧?耍貧嘴也算智慧嘛?”我詫異道。
她沒有答話,夸人智慧本來就不是件好差事,哪有人會舔著臉皮說自己好有智慧的?
“可是你的……這事不打算告訴羅阿姨嘛?”我盡量委婉。
“我找你,就是希望你答應我請求?!?
“什么請求?”
“替我將這件事告訴她?我真沒有勇氣說,我怕她落淚,我最受不得她流淚了?!?
“可是…這,不太妥貼吧?”
“最妥帖。她滿嘴都是你的好話,你勸勸她,她或許就看開了?!绷_瓊將“看開了”三字說得極輕,卻牢牢觸動著人的淚腺。
“看開了,什么意思?”
“我沒多少日子?該走完了?!?
“那就住院調(diào)養(yǎng),我雙腿殘廢都好了,你也能好。”我故意將我的病情擴大化,并未有所增益。
“算啦,我想找個其他地方,不想媽媽陪著我長期傷心?!?
“你讓我編織謊言,欺騙羅阿姨嘛?”
“也是善意的謊言。”羅瓊哀求著,“求求您。”
我能理解羅瓊的說法,做子女哪愿意看著父母長痛?當然,我也不愿羅佳燕阿姨沉浸在痛苦的漩渦中,畢竟她之先也已然接受了女兒的失蹤,甚至死亡,依然樂觀。“那就幫助羅瓊,給羅佳燕安詳?shù)耐砟臧桑 蔽倚囊粰M。
“但是我有個要求?!蔽艺f道。
“你說。”
“我希望你跟著我,讓我來照顧你。”
羅瓊做了長時間思想斗爭,終于服軟。
“活人總愛說是關心,說是盡孝,滿嘴的道理。把將死的人留在身邊,是為了她好嘛?卻是禁錮,留給死人磨不滅的傷痛?!彼嘈χ?
當時并未理解,可等我老了,我才真正理解這段話,意味深長。
羅瓊說完就逃離了,如同肇事者,一溜煙沒了影。本來華坊市還在慌亂之中,若有人真心想逃離,輕而易舉。我正思慮著該編織何種謊言,畢竟羅阿姨相信我的為人,就不必說些奇奇怪怪的死亡,也不用制造無謂的證據(jù)去證明死亡,只要謊言夠自然、真實,她就會相信。說實話,那樣的環(huán)境里,死了那么多人,誰又會在意多一個死人,不過自己的家人罷了。
隔天,我將離開時。
我組織語言,以期待盡量委婉告知羅佳燕準備好的謊言。
“阿姨?”我說道。
“什么事?”她抑制不住的興奮,我卻看到了她的淚花。
“羅瓊死了?!?
“什么?”
羅佳燕大驚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