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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玩過旋轉木馬,腦子中印象也極其有限,所以對旋轉木馬抱著從未有過的好奇與想象。每當抱起女生,旋轉,就自然而然想起旋轉木馬,直到聽羅瓊描述了一番旋轉木馬之后,則不再眷戀。她的嘴中,旋轉木馬相互追逐,然而木馬與木馬之間的距離卻是固定不變,永不改變。任你無論如何追逐,那心愛的人騎的木馬依然在前方,永遠是那段距離,像是天塹,總是可望而不可即。
多殘酷的游戲,我下次絕不會以旋轉木馬作喻。
“在哪里見過雨茴?”我滿含期待,質問道。
“泥淖中?!?
“什么泥淖中?那她人呢?”
“不知道。我昏迷了,醒來就在警車里?!?
“說說泥淖吧。”我心中已有□□分把握,既然羅瓊活著,雨茴也定然尚在人間?;旧纤械膫麊T病號都會送至這家醫院,與雨茴見面也只是遲與早之別,現在不如好好聽這泥淖中的故事。
羅瓊突然悲傷,如鯁在喉,過了好久,才決定講這段故事,這里面涉及她的秘密,她讓我保證、發誓,絕對不讓羅佳燕知道。我意識事有蹊蹺,也只得見機行事,也隨口答應。
羅瓊說,在平息暴動的前夕,有包括她在內的十五名人質被扔在人工泥淖之中,這人工泥淖說是泥淖,卻不是淺低的,有些像沼澤,全部是爛泥,人丟進泥淖里,每隔段時間就會下沉些,剛丟進泥淖,是腿腕子以下陷進去,怎么也拔不出,只能呆站著,即使掙扎也不過是白費力氣,反而會加速下沉。慢慢下沉著。這些邪教暴徒制造人工泥淖的目的就是殘害人質,卻不是直接槍斃,而是貓抓老鼠般,玩弄。利用泥淖慢吞吞的猶如慢性□□的特點,慢慢摧殘人的意志,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滿足這些變態分子的獸□□望。
她們十五名人質是傍晚時分扔進泥淖的,大概六點不到的樣子,到了大概深夜十二點,雨茴才被扔進泥淖。這時,羅瓊她們已然被爛泥淹到肚皮的位置。羅瓊對雨茴做了一番觀察,雨茴沮喪著臉,像是遭遇了一番毒打,衣服上或許有傷痕,不過由于夜間的天空灰不拉幾,也無月亮與星星,不能清晰知曉雨茴衣服的具體情況,雨茴靠著羅瓊挺近,大概半米左右,可是雨茴穿著灰色調的衣服,難以看的仔細。
反正,雨茴情緒低沉,也不言語。夜靜悄悄,深夜露水加重,陰冷潮濕。陷入泥淖之中的身體,如被冰鉆針刺,那種刺骨難受永生難忘。羅瓊眼看自己已被泥淖淹沒至脖頸,感嘆自己還有未了之言,卻那么多。必須找人傾吐,當是對短暫生命的寬慰。她極力與雨茴交流,雨茴卻是不搭理。而后,羅瓊哭出了聲,倒引起了雨茴的關注,似乎是憐憫羅瓊。
“你叫什么名字?”雨茴問道。
“我叫羅瓊,怎么稱呼你?”羅瓊仰了仰頭。
“你的聲音真美妙?!庇贶羁滟澚艘痪?,又說?!坝贶?,項雨茴。”
“你的名字也好美呀?!绷_瓊竟大聲叫道,她想總還有好事情,滋潤她臨死的心與心情,也算是上天對自己的施舍。
“曾經也有個人,這樣說過,說我的名字很好聽?!庇贶羁酀匦Φ?。
“一定是你的情人吧?”
“希望是。”
“難道還有人不喜歡你這樣漂亮的人?真是不可理喻?!绷_瓊雖看不清雨茴的具體長相,然而通過模糊的輪廓、身材以及聲音,她自認為雨茴定然是個美人胚子。想象就是這般,總會往好的方向遷移,所以稱之為想象。
“要是她愛著我,該多好?”雨茴哭訴著,傷心與難過,伴著淚水涌了出來。羅瓊辯著聲,知道雨茴正在哭泣,且難以抑制。
或許她的心里正藏著無數的傷痛,正好在死亡來臨之前,來一番全面的爆發。羅瓊這般想著。
“相信我,我們一定會活下來的?!绷_瓊說道。
“我倒希望就此死去?!?
“你怎么能說胡話了?只要他不是傻子,就一定會接受你的心意。”
“算了,晚了,我配不上他。”
“怎么會?你怎么自卑起來了?!?
“呵呵,他也說過我自卑,還說我堅強。我都搞不清楚,我到底是自卑,還是堅強?原先就那么陪在他身邊,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即使他心里依然忘不了某個人,我能看著他微笑就好。也會對他說情話,一點不害臊,肆無忌憚地說,想著某天他會被我的主動感動,我該是堅強吧?可是……”竟打開了雨茴的話匣子,她的話從喉嚨間源源不斷地流出來,就像那小溪,潺潺流著,卻又突然慌慌張張,不敢說下去。
“可是什么?那個男人拋棄你了嘛?”
“要是斷然拋棄我,我也就死心了。只是我以后不能再堅強---堅強地愛著她,我竟然不能愛著他?我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呀?”雨茴不斷重復著“我該怎么辦?”那種無助流露在每個字的發音之中。
“為什么不能愛著他?誰在制止你嘛?”
“沒有人制止,因為我就是不配?!?
“就是你不配?”
“對,我不配,已經是不配了。”雨茴放肆地大笑,是在嘲笑著自己,然后是淺淺的哭,聲音不大,卻帶著凈凈的音,那淺音融入空氣中,融為一體,聽者則難以逃脫淺音的“催眠”,眼睛中發酵著恣肆,淚水吧嗒。
羅瓊傷心不已,再想問,卻聽見某個聲音傳入耳朵。
“二胖淹死了,二胖淹死了呀!”然后是哭聲,那么近,那么遠。一下驚醒了羅瓊,她方意識,自己也已經淹到下巴,她是想找人傾吐心中話語的,卻未料一直聆聽別人的話語,心中悔恨不已。
“雨茴,你聽我說些吧!我這爛泥快漫到了頭頂,該是要死了。”
“胡說,你不是說過,我們都會活下來嘛?怎么能提死?!?
“好好好,我不提死,那你聽我說點話,好嘛?”
“你說吧,我正聽著呢。”
“你相信命運嘛?”
“我不信?”
“我卻不得不信,我十五歲時,父親死了,媽媽獨自撫養我成人。都說貧賤孩子百事衰,老者說這是命,誰也斗不過。要想雞窩里飛出金鳳凰,那就是癡人說夢,一萬個雞窩,能飛出一個金鳳凰,就是了不得的事。況且那也是命中注定的,是別人祖上好,冒了青煙。我就不信命,生者貧窮,一輩子貧窮;生者富裕,一輩子富裕;若是如此,命運也太不公了。大學沒考上,出外工作,這才知道社會艱辛,母親不容易,辛辛苦苦工作,卻是各種剝削,自己成了頭長年累月拉磨的牛,給錢當畜生。錢是□□呀?沒了錢心就癢癢,后來心一狠,去做來錢快的活,卻是做□□。呵呵,做□□?”羅瓊笑著,讓人顫栗的笑聲,像是喪心病狂,不寒而栗。
“你做了?”雨茴試探著,卻似觸動了自己的某根神經,竟也悲傷到不能自已。
“錢是□□呀!說是來錢快,幌子?!绷_瓊嘲笑著,自我懺悔,“沒了錢,心癢癢。有了錢,心更癢癢,都想多拿點,貪心不足,還想蛇吞大象,所以毒死了……”
“你不會……”
“是呀!毒死了自己。正如你所想,這一行,最容易得這病?!?
“看不出,您竟那么堅強?”